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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微言状语(下) (纯属瞎扯 ...

  •   在此次脱轨事件中,微言的双腿废了,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很久,醒来得知,她的父母双亡,弟弟不知身在何处。

      警察将微言送回家后,便没有人再来跟进她的状况,没人给她抚恤金,没人给她赔偿金,没人送他去残疾学校上学,没有社会救济,没人送她去孤儿院,更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只是靠着父母锁在床头柜抽屉里的一万二百块现金勉强存活了四年。

      在这四年漫长、寥寂而的时间里,叶微言能省则省,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每一天都在寒冷的被窝里悲泣自己的命运。

      微言从不看电视、不玩电脑,从不用洗衣机洗衣服,总是趴在浴缸里一边洗澡一边磨磨蹭蹭地将一个时间段内所有要用水清洗的东西清洗了,只是为了省电费,只是为了省那为了生活而必须省着点用的该死的钱。

      在今天听到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的话语后,微言想要重新审视自己,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是个啥模样,看看是否真的有那么不堪。

      微言拿起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看着模糊的镜头里自己布满血丝的火红双眼,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下垂的耷拉着的眼袋似乎快要破裂,煞白而爬满血痕的双唇,满头已经开始慢慢发白的头发,颧骨高耸,没有胶原蛋白的脸颊,完全看不出这张蜡黄枯瘦的脸与十六岁的少女有何种联系。

      微言的脸上并未现出半点吃惊的样子,可是她的身子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火山一般爆发了。

      滚烫的“岩浆”沿着泪痕流了下去,结痂还未脱落的双唇遭遇挤压又破裂开来,不住地往外渗血,量大的就如同呕出来的。

      鲜血是止不住了,喷泉般在红唇与地面之间形成一条血柱,她只感觉血液是腥腥甜甜的,又黏又腻。

      叶微言将泪水吞咽下去以后,又抿着嘴唇吸吮着往外渗或将要往外渗的鲜血,将拇指下方靠近掌心的位置咬出一道深深的牙印才肯松口。

      喉咙在呜咽还是号啕已分不清,只是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依旧在使出浑身解数的情况下,不停歇地不妥协地哭。

      在她自己看来,这哭声是讨人厌烦的,即使她认为自己已哭得翻江倒海,但在别人耳中听来这哭叫不过是一只苍蝇的无力呻吟。

      对这条命到底有什么值得怜悯惜爱的,自己的世界早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了。

      就这样不收敛情绪的哭了持续一个小时后,眼睛都哭红哭肿了,叶微言的眼泪干涸,没有再哭下去的冲动,一场哭闹就如同一场头脑风暴,各个板块迸裂撞击,地震之后是余震,地表之上一切缓缓塌陷。

      哭了那么久,微言依旧没有一丝睡意,不该发生这样不合常理的事,她想要好好睡一觉都不行吗?

      我的老天,你是瞎了眼的老头儿,只顾自己快活,对芸芸众生不管不顾了吗?

      难道苍生重情有义,偏要陷她一人于这荒凉偏僻之地,把所有的苦难都搪塞于她,让人把心中的阴暗苦闷、险恶心理都强加于这位对人生没有任何希望,与世界再无任何瓜葛,甚至于每日都想过要逃离这个世界的女孩单薄的心灵之上吗?

      为什么这样做,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行吗?

      叶微言变得疯狂,变得急躁,变得狂暴,她就好好善用这凄凄惨惨戚戚的处境,干些对于她而言很有意义的事,让疯子去自导自演一部惨剧吧!

      “一点儿也不痛,一点儿也不!”微言跳下轮椅,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狰狞着险恶的面目,把它们撕成碎片。

      喜欢眼前是一团乱麻,才能感觉得存在的美妙,头发凌乱了才美,房间里漫天飞舞的绒毛才是自由的。

      窗门紧闭,它们是飞不出去的,这里才是它们的家,唯一的家。

      “你们知道了没有,这是你们唯一的家,外面的世界灰朦朦的,一点儿也不美,外边全都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我会尽全力保佑你们的,我会的!我饿了,我可以把你们吞入腹中,棉花糖是好吃的,糖衣炮弹也是好的,我只是饿了,饿了,想吃你们而已,只要你们在我肚子里,我们就都安全了,你们也就都安全了,全都是安全的!傻瓜,明白吗?我忍不住了,我要把你们全都塞进安全的肚子里,哈哈哈……”

      叶微言用双手拖拽着身体,对自己是完全放弃了,不留余力地抨击着自己内心还仅仅残留有的一点点理智。

      她用双手卖力地拍向未知的前路,手废了也不要紧,一定爬遍这栋楼房的每一个角落,她就是万恶的主宰,一定要做一些疯狂的事,厉鬼缠身,邋遢大王,神经病,浪费鬼,都只会是属于她的称谓之一。

      如同女鬼一样爬着,叶微言一边前进一边翻滚,就是要把身体每一寸肌肤、一毫一发弄得肮脏,都是受伤的,都是瘆血的,才配得上她锦袍加身的尊贵身份。

      “要浪费,要浪费,要浪费……”

      把每一处电闸都打开,把每一个水龙头开关都扭开,熙熙攘攘的,窸窸窣窣的,雷鸣电闪般的鸣奏才最好听,她是爱听的,总也是不烦的,它们的每一阶音符都是悦耳的,只有这样才是赏心悦目的,它可以慰藉她,会保护她,会倾听她的心声,会与她共奏生命进行曲。

      “呼,太美妙了,浪费于我,真是太好了。”

      稍后,微言奋力爬上客厅沙发,盯着电视看,看那些看过但在她脑海里却毫无印象的电视剧,空调也开着,很低温,很冷,很费电,这样就好。

      室内温度 冷得她打哆嗦,抱着满地的绒毛絮花取暖,就让绒絮包裹温暖她的全身吧!

      最后,最后,再让她最后一次好好享受一把吧!

      她想给心灵最后的喘息机会。

      没有广告,没有预兆,没有预告,微言再一次暴怒大喝,“全都给我去死吧!”接着蹒跚地下了沙发,将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物品悉数砸在了地上。

      她是不完整的,它们早都知道了,所以它们也必须得是不完整的。

      “砸!砸得好,全给砸了!”这种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反正就是有人让她这么做,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指引,她必须这么做。

      双手不再是她的了,不是她所有力量意志力去控制的,她只能这样做,她别无选择,只有这样做了,陌生空灵、生硬冰冷的声音才不会来烦扰她。

      她一屁股坐在了寒冷的地上,用尽余力将轮椅砸在地上,又吃力地将其举过头顶,把它再次摔向地面,直至它最后彻彻底底变成破烂铁皮塑料片。

      微言摸索着茶几边缘,摸到了那把生了彤锈却仍旧锋锐无比的水果刀,重则就这样和世界告了别,轻则也会患破伤风。

      一心求死的人是不惧怕死亡过程的折磨与伤痛的,她早就知道吃安眠药大都是死不了人的,跳楼楼层太矮了也死不了,现在只有这个方法是她唯一认为可行的,一定要忍着疼痛,一定不要当半途而废的人,要么就别做,要么就绝情到底。

      右手用力握着刀刃去,鲜血已经流出来了,沿着熠熠生辉的刀刃往下,由刀尖滴落,她并不在意。

      她的手一甩,水果刀刀柄滑至右手手掌心,目光从始至终像条狼一样定定地盯着某个点,大有庖丁解牛之势。

      右手开始发力,青筋暴起,呐喊一声后用力挥向左手手腕处。

      第一刀未深切到动脉处,可是疼痛难忍,她咬牙切齿,只好先吸干了一些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看清了上一次挥刀的刀痕后,她下狠心又在相同的位置连砍了几刀,直至看到深红的动脉血像一口刚发掘的泉眼喷薄而出后,虎口紧握水果刀的右手才懈了下来,她的左手不敢再动一下,因为微微蠕动一下都比胃痉挛抽筋要疼上千倍万倍。

      她瘫倒在地,脖颈压着右手,那把结果她的忧愁、让她得到解脱的水果刀就这样明晃晃地落在她的眼前。

      微言的眼睛紧闭起来,她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没有失眠,没有噩梦。

      沉睡的夏日,在这时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落傍晚,晚霞照映大地,血红的火烧云晕染天空,地是满江红。

      这座房子的画面就此定格,除非有心人会嗅到浓浓的血腥味,或者不断重复播映的电视画面会引起注意,或者催缴电费水费的工作人员拿着单据前来。

      终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这里尸骨未寒,一堆锈器立旁,身下红血化黑斑。

      遇见:
      叶微言从梦中醒来,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医院躺着呢!
      她是一个断了腿的病人,在这儿,缺胳膊断腿不足为奇,四周都躺着无数个“她”。
      弟弟就坐在她身边笑嘻嘻坐着,傻傻地看着她,“姐,你醒了,实在对不起嘛!”微言笑了笑,“不算什么,都过去了。
      弟弟,原来你在这,我还怕找不到你了呢!”她知道此弟弟非从前所有,身旁睡着的父母也是极陌生的,但她喜欢待在这儿,一切都已过去了,是的,一切都已过去了。

      下午六点多,夕阳西下,外面的世界是红腾腾的,世界终将会被夕阳的残章所笼罩为血红茫茫的一片,就像人人路过都不免掠夺一眼的女性血淋淋的胴体,那抹无与伦比的色彩该让多少人趋之若鹜,简直是太美妙,太具艺术创造性了。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凄艳恐怖,在原本期待着烈日炎炎的心情下,大地化转为一片诗意的苍凉。

      阳光大道下,一人背负行囊默默前行,直到她化为一个小黑点,长长的影子仍斜斜歪歪着,扭动在每个人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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