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9、做自己的星星 我做自己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仰望着。

　　哪怕我拼尽一生，也无法成为他身边最耀眼的那颗星，我也绝不允许自己，再变回那颗沾满灰尘的石头。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得格外刺耳。

　　江辞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时又看了我一眼：“我先去三楼了，你自己多思考。”留下一颗草莓糖，轻轻的放在了我的桌上。

　　“好。”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教室门口，我才敢抬起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扫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草莓糖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粉色的包装纸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伸出手，把它拿起来，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

　　不是舍不得扔，而是舍不得浪费。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受他的“特殊对待”了。

　　从明天开始，我要学会做一个普通的、不会让他分心的同学。

　　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夜风已经带了凉意。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张名单还贴在那里，在路灯的照射下，白纸黑字显得格外清晰。

　　江辞、林晚。

　　两个名字并排站着，像两座我永远无法翻越的山。

　　多么般配啊！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模糊，久到夜风吹干了我眼角偷偷溢出的湿意。

　　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宿舍。

　　路上我想了很多，想改变，想蜕变，想成为苏晚那样的人，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达成的，这句话我很多年后才领悟其中的深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刚认识江辞的那天。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朝我笑了一下，说：“同学，你的书掉了。”

　　我在梦里拼命朝他跑过去，可无论我怎么跑，都追不上他的脚步，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一样追不上他的脚步。

　　他不会停下脚步，因为前方是他催催而又美好的未来，而我却跟不上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一种无力感让我窒息，我猛的醒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慢慢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上的痘痘已经消下去了一些，但眼底的黑眼圈却更重了。我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泼了泼脸，然后对自己说：

　　池夏，该醒了。

　　早读课的时候，江辞没有出现。

　　他的座位空着，桌肚里的书也少了一半。我知道，他已经去了三楼的专属自习室。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英语课本，声音洪亮地跟着全班一起朗读。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

　　除了坐在我后排的陈默。

　　课间操的时候，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

　　“你昨天没睡好？”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认真的关切。

　　我愣了一下，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我看着这瓶他曾经也带给林晚的牛奶，心跳还是不争气的漏了一拍。

　　哪怕是这种微小的美好我都舍不得忘记，我看着那瓶牛奶，最后还是没有喝，放在我的书桌上，慢慢过期……

　　“别想太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很棒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不是在想太多，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就像星星和月亮，它们都在天上，却永远无法靠得更近。

　　我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地发光。

　　哪怕那光微弱到只有自己能看见。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竞赛题。

　　那道题正是江辞昨天给我讲过的类型。

　　我盯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脑子里却全是昨晚他揉我发顶时的温度。

　　“池夏，你来解一下这道题。”老师突然点名。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我想把这道题刻进骨子里。

　　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联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步骤。

　　老师点了点头，说：“很好。”

　　我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写题的样子，好像变了个人。”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变了。

　　从那个只会偷偷仰望的女孩，变成了那个至少敢于面对自己的平庸的人，哪怕依然平庸，但胜在勇敢面对。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在楼梯口遇到了林晚。

　　她抱着一摞竞赛资料，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笑了笑。

　　“池夏，”她说，“江辞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物理错题集”三个字，字迹是江辞的。

　　我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江辞会对我这么好，不过高中时期的我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我怕难堪，只想这样偷偷的，享受着这份美好。

　　“他说，”林晚的声音很轻，“让你别放弃。”

　　我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真诚的善意。

　　我突然就理解了。

　　原来林晚的优点从来不止漂亮和成绩好，她平静地说出江辞对我的特别，我发现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好像永远都跨不过。

　　但我也在努力了不是吗？哪怕我还是有很多痘痘，但也有在治疗的路上，皮肤暗黄是熬夜导致……

　　其实我在意的很多问题没有那么可怕，只是在我心中被无限放大，青春期的敏感让我无法忽略，以至于陷入泥潭，久久不能踏上结实的土壤。

　　“谢谢，”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也谢谢你。”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江辞不自己给我，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抱着那本笔记本，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想我应该是变了，变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把笔记本放进书包，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楼。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江辞。

　　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