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8、无法同频的悲欢 那张

　　那张名单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我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告栏前走开的。

　　我只记得，当林晚笑着跟江辞并肩走向行政楼的方向时，我的脚步像是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玻璃渣子般的刺痛。

　　原来，我拼尽全力熬红了双眼才挤进的前五十名，在他们那个天才的世界里，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刚刚开始。

　　我低着头，像个逃兵一样溜回座位。我不敢看旁边空荡荡的椅子，也不敢看桌上那张被我揉得皱巴巴的错题提纲。

　　我把它拿起来，一点点撕碎，然后塞进了课桌最底层的垃圾袋里。

　　连同我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信，一起埋葬。

　　窗外的梧桐树还在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我盯着桌面上那道还没解完的物理题，脑子里却全是江辞和林晚并肩走远的背影。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像是一幅完美无瑕的画。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而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又摸了摸脸颊上那颗因为熬夜刷题而新冒出来的痘痘。

　　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以为我进步了五十名，以为他给了我一张专属提纲，我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可我忘了，他本来就是属于云端的人。他能看到的风景，是强基计划，是星辰大海。

　　而我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从泥泞里爬出来，勉强够到了他的脚踝，只敢仰望，不敢触碰，怕我的污浊侵染了他的整洁。

　　“池夏。”

　　头顶突然传来江辞的声音，清冽，温和，带着他一贯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眼前的英语卷子，连头都不敢抬：
　　“……嗯？”

　　“林晚把竞赛组的资料拿过来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微风，

　　“老师说，以后晚自习的后半节课，我们要去三楼的专属自习室上。”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洞，凉的我指尖发颤。

　　“……哦，挺好的，你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没有一丝起伏。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是啊，他这种人是不会在乎的，甚至他都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的，这只会让我误会……

　　他拉开椅子坐下，像往常一样，顺手把一颗包装好看的草莓糖推到了我的桌角。

　　“等我晚自习下课回来，给你讲物理。”他低声说。

　　如果是在一个小时前，这颗糖会让我开心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可现在，看着那颗粉色的糖果，我只觉得无比刺眼，我不敢再奢求他的好，太“贵”，我怕我还不起。

　　他马上就要去那个有专属自习室、有顶尖老师、有林晚陪着的地方了。
　　而我，只能坐在这个普通的教室里，对着那些基础的、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题目死磕。

　　我们之间的时差，原来这么大。
　　不再是成绩的差距了，而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方向都不一样了。

　　我盯着那颗草莓糖看了很久，久到包装纸上的反光都变得模糊。

　　“江辞……”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在咱们班晚自习了？”

　　“嗯，大概要到九点半。”他转过头看我，眼神专注而认真，
　　“但我会回来的。你如果有不会的题，就空着，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自习，仿佛我们之间的轨迹，依然会像过去几个月那样，紧紧交叠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温柔，我就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

　　我在偷取他的时间，偷取他的耐心，偷取他那本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闪闪发光的光环。

　　“不用了……”我慌乱地低下头，把那颗草莓糖往桌子边缘推了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以后……以后不用给我讲题了。我自己能看懂。”

　　江辞的动作顿住了，可能他也没想到我会拒绝，他长这么大可能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吧。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要推开他。

　　“池夏，你……”或许他只是有些遗憾，他根本不在意我为什么推开了他。

　　“叮铃铃——”

　　上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拿起笔，假装低头看书，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那一刻，草莓糖的甜味早就散尽了。

　　我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一颗糖、几道题就能填平的。

　　就像星星再努力发光，也永远无法和太阳同频。

　　他马上就要去那个有专属自习室、有顶尖老师、有林晚陪着的地方了。
　　而我，只能坐在这个普通的教室里，对着那些基础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的题目，假装自己还在努力。

　　“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语气里只有一种对普通同学的关卡，正常且疏远，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猛地摇头，手指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没有，”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就是……有点累。”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目光落在我不自然的笑容上，又扫过我泛白的指节。我以为他会追问，以为他会看穿我的伪装。

　　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我的说辞，或许他根本不在乎，那只是他的随口一问，而我却记了一年又一年。

　　“那就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的嗓音温暖柔和，带着淡淡的关切。好像他真的在关心我一样。
　　这些曾经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话语，在此刻，我只觉得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不知道，他这句温柔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恰恰是我此刻最不敢听的话。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不再逼自己，我就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不知道我的小心思，只当是一个普通同学。

　　或许，这样也挺好，但拥有过月亮的人，怎么可能只甘愿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