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7、草莓味的秘密 我努力学习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的草莓糖。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粉色的糖纸，将它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草莓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所有的苦涩与自卑。

　　江辞，我想，我不想再只是仰望你了。

　　那个寒假，我过得兵荒马乱。

　　我像个着了魔的学徒，试图在短短几十天里，把自己从一颗灰扑扑的石头变成能站在他身边的珍珠。

　　我背着妈妈，偷偷在网上查各种“祛痘偏方”，把家里厨房的白醋、蜂蜜甚至食盐，全都往脸上招呼。

　　结果可想而知。

　　开学前一天，当我顶着满脸因为乱用偏方而爆出来的、红肿发烫的新痘痘站在镜子前时，我绝望地捂住了脸。

　　我不仅没有变好看，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糟了。

　　开学第一天，我几乎是像个逃犯一样低着头溜进教室的。我拼命把刘海扯下来，死死地遮住额头和脸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江辞会看到我这张惨不忍睹的脸。

　　他跟我打招呼时，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就赶紧把头埋进书堆里。

　　我以为他会嫌弃我，以为他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我对着错题本抓耳挠腮时，用笔帽轻轻敲一下我的桌子，
　　然后抽走我的本子，用他那好看的行楷写下最简洁明了的解题步骤。

　　他从不道谢，也从不挑明。他只是会在每次给我讲完题后，顺手把一颗糖果推到我的桌角。

　　我只从他这感受到了高中时期的美好，哪怕他的好是对所有人的，但至少有一刻也轻轻地落在了我身上，让我灰暗的高中添上了一些色彩。

　　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关于“喜欢”的话，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奢望，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泡影，只短暂的拥有便耗尽了我全部运气。

　　但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视线的短暂交汇，都像是裹着糖霜的玻璃渣，甜得让人心跳加速，又扎得人心口发酸。

　　日子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暗恋中飞速流逝，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丫，渐渐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高一下学期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转眼间，迎来了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联考。

　　这是检验我这几个月“拼命”成果的唯一标准。

　　成绩公布的那天，我站在教室后面的红榜前，心跳如鼓。

　　我顺着榜单一路往上找。这一次，我的名字没有再停留在中下游。它往上爬了一大截，稳稳地停在了年级前五十的位置。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突然有些发热。我终于，离他近了一点点，哪怕我们之间还隔了很远。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向红榜的最顶端。

　　江辞。

　　他的名字依旧高高在上，稳坐全校第一的宝座，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只是这一次，我的目光不再充满绝望。

　　我站在他名字下方的不远处，看着我们之间缩短的距离，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转过身，正好撞见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江辞。

　　他手里拿着一叠卷子，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懂的口型，对我说了一句：

　　“不错。”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闹声都褪去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唇边的那抹笑意，和嘴里泛起的、淡淡的草莓甜味。

　　我想，哪怕我们之间依旧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星河，我也终于，有资格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发光了。

　　日子就这样在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丫，渐渐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又长成了能遮住半个窗台的浓荫。

　　从那天起，我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方向的信徒，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自我重塑。

　　高一下学期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我不再刻意用头发去遮挡脸颊，哪怕痘痘还在，我也努力让自己抬起头来。

　　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题海里，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数学公式、英语语法，此刻都变成了我通往他身边的阶梯。

　　而我和江辞之间，也渐渐形成了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隐秘的默契。

　　我们之间的默契，也在这漫长的春日里，像是一株隐秘的植物，悄悄生根发芽。

　　我不再是那个连抬头看他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的胆小鬼。

　　虽然依旧自卑，虽然脸颊上的痘痘还是会因为熬夜刷题而时不时地冒出来，

　　但我已经学会了在他低头看书时，偷偷用余光描摹他的侧脸；学会了在他讲完题后，小声而坚定地说一句“谢谢”。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们还在同一张课桌旁，时间就会一直这样温柔地走下去。

　　直到高一下学期期末，那个名为“理科实验班选拔”的通知单，

　　像一张冰冷的判决书，猝不及防地浇灭了我所有的幻想，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张只有年级前二十名才有资格领取的入场券。

　　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好得有些刺眼。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张名单上熟悉的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江辞，林晚。

　　他们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全校唯一的两个强基计划推荐名额。

　　而我拼尽全力、熬红了双眼才勉强挤进的前五十名，在那张光鲜亮丽的名单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进步”，在他那个天才的世界里，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他们两个人是多么的般配啊，般配到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那么的美好，美好到我生不出一丝嫉妒。

　　只有对自己的厌弃，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就算成为不了月亮，那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