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5、光与影 面对对方的

　　我不敢抬头回答，我害怕他看到我的外貌，青春期的自尊心快要把我淹没，但我却又很贪恋这一刻的美好。

　　或许只有我觉得这一刻是美好的，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和我这种人一样卑微到泥土里，他们生来就是高傲的，

　　可江辞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浑浑噩噩的听完了，但具体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真的想认真听的，但是他的优秀亮的我无处可逃，我做不到在他身边心无旁骛……

　　我只记住了他说的这里做一天辅助线……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找借口跟他说话的。

　　只是那道数学题，我盯着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都被我画得乱七八糟，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我深吸了一口气，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江辞的校服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辞……这道题，我还是有点不懂。”

　　他停下了手里的笔，微微侧过头看我。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深邃的眉眼，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洗衣粉香气。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地钉在桌面的练习册上，根本不敢抬头。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假装去拨弄耳边的碎发，实则是在拼命遮挡脸颊上那颗红肿发烫的痘痘。

　　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呼出的气会让他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我像个害怕见光的老鼠，在他光芒万丈的照耀下，拼命想把自己那点不堪的瑕疵藏进阴影里。

　　“哪里卡住了？”他拿过我的练习册，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这、这里……”我结结巴巴地指着题目，连余光都不敢往他那边瞟。

　　就在我因为紧张而浑身僵硬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江辞，这道物理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

　　站在我们桌旁的，是班长林晚。她穿着和我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连一颗毛孔都看不见，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自信又明媚。

　　“当然可以。”江辞的语气依旧温和。他松开了我的练习册，直起身，接过了林晚手里的题册。

　　我默默地把自己的练习册拿了回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墙边缩了缩，把自己藏进了桌角的阴影里。

　　我坐在那里，像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他们，我不敢打扰，更不敢质问明明是我先问的，我只会默默低下头，捏着衣角，

　　看着他们郎才女貌的模样，我实在不敢插入进去，怕搅乱了此刻的美好。

　　林晚微微倾身，指着题册上的受力分析图，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思路。

　　江辞耐心地听着，偶尔用笔在纸上点两下，低声给出解答。

　　他们讨论的词汇，我有很多都听不懂。他们之间那种游刃有余的默契，是我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那一刻，我看着她光洁无瑕的侧脸，再看看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因为自卑而涨红、还长着痘痘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窒息。

　　原来，能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探讨问题的人，是像林晚这样同样闪闪发光的女孩。

　　而我，只是一个连靠近他都要鼓起全部勇气、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透明人。

　　“听懂了吗？”江辞讲完题，温和地问林晚。是啊，他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我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听懂了，谢谢你！”林晚冲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座位。

　　江辞重新坐下，转过头看我。他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劲，目光落在我的练习册上，轻声问：“刚才那道题，还要我讲吗？”

　　他没有解释刚刚为什么先给林晚讲题，他也没必要解释，毕竟这是他的权利啊！我不该多想的。

　　“不、不用了，”我慌乱地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我突然……自己看懂了。”

　　他看了我两秒，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桌角那颗薄荷糖轻轻推到了我的手边。

　　“好，”他低声说，“别太晚睡。”

　　我握着那颗带着他指尖温度的薄荷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砸在了手背上。

　　其实我根本没有看懂那道题。

　　我之所以急着拒绝，是因为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秒，那种铺天盖地的自卑就会把我彻底淹没。

　　我偷偷抬起手背，用力擦掉眼泪，然后借着低头看书的动作，用余光去瞥林晚的背影。

　　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周围的同学有说有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而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又摸了摸脸颊上那颗红肿发烫的痘痘。

　　我突然觉得，我和江辞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数学题，也不仅仅是一张成绩单。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林晚。

　　隔着她那样自信明媚、可以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而我，只是一个连靠近他都要鼓起全部勇气、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透明人。

　　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拼命地想要靠近光，可当我真正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光太刺眼了，刺得我连自己的不堪都无处遁形。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喧闹了起来。

　　我默默地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出教室。我不敢走得太慢，怕江辞会出来，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看他。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颗薄荷糖。

　　我把它拿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着它透明的包装纸。

　　然后，我把它剥开，放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微甜，却又很快化作了一丝苦涩。

　　我想，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晚自习。

　　它让我尝到了离他最近的甜，也让我看清了我们之间，隔着怎样一条无法跨越的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