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迟》琳下风

12、借过的青春 我想变好，

　　拍完集体照是班级自由合影时间。

　　林晚抱着一束向日葵跑过来，自然地挽住江辞的胳膊：

　　"江辞，帮我拿一下花，我要整理头发！"

　　江辞接过花，低头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安。旁边几个女生起哄着让他们靠得再近一点，江辞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并没有躲开。

　　这样的场景我看到了好多次，但每一次看到我还是忍不住的偷看，偷看那份不属于我的温柔，

　　我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我此刻酸涩得想要逃离，却假装低头看手机来掩饰尴尬，多羡慕林晚啊，要是站在他身边的是我就好了。

　　我看着江辞对林晚笑，看着他对旁边的男生笑，看着他对每一个路过打招呼的同学笑。他的温柔依然无差别地洒向每一个人，像阳光，像空气。

　　但他对林晚的笑却带上了一丝温度，很轻很轻，轻的快要看不见，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现在发现，阳光本来就是普照万物的，它不属于任何人，而江辞对同学，陌生人如同那太阳，但也有例外……

　　"池夏！看这里！"

　　同桌大刘突然把脑袋凑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并不标准的"耶"。

　　咔嚓。

　　这一刻被定格下来。照片里的我，没有站在江辞身边，没有精致的妆容，甚至刘海还有点乱。

　　但我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属于我自己的、没有被任何人定义过的青春。

　　我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看到我那平平无奇的长相，看到那圆滚滚的身材，我还是做不到接受，我要变得更好。

　　解散的时候，人群开始四散。

　　江辞抱着那束向日葵，穿过人群向我走来。

　　我的心跳本能地快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停在我身后，把那束向日葵还她："毕业快乐，林晚。"

　　我的脚步顿住了，一股悲伤从心底开始蔓延，蔓延至全身，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着疼。

　　他的声音依然温润，眼神依然清澈坦荡。只是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含着对同窗三载最纯粹的祝福。

　　我想回过头，我也想听他对我说一句毕业快乐，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奢求，我只是一颗无名小草，怎么敢奢望太阳为我停留。

　　"毕业快乐，江辞。"我听到苏晚把我卡在喉咙里的话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我还是没忍住，跑开了，我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捂热不了我冰凉的心。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没有脸红，没有结巴。我模糊了双眼，像是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发泄口，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来一滴眼泪。

　　他似乎对我的离开没有任何关注，

　　他仍然和林晚交流着，带着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随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等待他的那群男生。

　　看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我抬头看了看林晚手里的向日葵。

　　我知道那一定很香。

　　但这香味，却左右了我的悲伤。

　　我把眼泪擦干，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再见了，我的月亮。
　　你好，我自己。
　　我要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很快，毕业照的热情被高考的紧张代替，但毕业照也引发了很多新的交集。

　　六月的风卷着热浪，把教学楼里的离愁别绪烤得有些发焦。

　　拍完毕业照后的那个傍晚，班级并没有去外面聚餐——毕竟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天，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所谓的“散伙饭”，其实只是晚自习前，大家在教室里自发凑钱买的一堆零食和饮料。

　　没有酒精，只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黑板上那个鲜红得刺眼的倒计时。

　　教室里很吵，大家都在互相写同学录，或者拿着手机互拍丑照。空气里弥漫着辣条、薯片和汽水的味道，混合着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汗味，那是独属于高三夏天的气息。

　　池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瓶温热的橙汁。

　　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到处游走签名，也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小团体的狂欢。我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植物。

　　高中三年我一直都是这样，默默地，静静地，一个人，这也许就是我的高中吧……

　　没有和他人的回忆，和江辞的交集是我偷来的，迟早是要还的。

　　哪怕我已经剪了短发，哪怕她拼命刷题让成绩进步了一些，可镜子里的那个女孩依然不够好看。脸颊上的痘痘虽然消下去了一些，却留下了暗红的印记；

　　因为长期熬夜和压力，我的皮肤依然暗黄粗糙；至于身材，那件宽大的蓝白校服依然被我撑得满满当当，毫无美感可言。

　　在这样的时刻，我本能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还没有变漂亮，还没有瘦下来，还没有拥有站在光里的底气。

　　“江辞！帮我签个名！”

　　“江辞，以后去了大学别忘了我们啊！”

　　人群的中心依然是他。

　　江辞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即便是在这样燥热的傍晚，他也依然清爽得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耐心地在每一个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下祝福。他对每个人都笑着，语气温和，眼神专注，仿佛此刻他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我远远地看着他。

　　我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侧脸。那是她看了三年的风景，明天过后，可能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崭新的同学录，那是她特意去文具店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就像我无数个仰望他的夜晚。

　　我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祝福语，甚至还在角落里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想走过去。

　　这个念头在心里疯狂地滋长，像野草一样缠绕住她的呼吸。

　　只要走过去，把本子递给他，让他签个字，哪怕只是说一句“祝你金榜题名”，这三年的青春就算有个交代了。

　　可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我看着林晚正挽着江辞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地指着本子上的某个位置让他写；看着前排那几个漂亮的女生围着他叽叽喳喳，他也耐心地一一回应。

　　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