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9、我也去 大家陆续收

　　大家陆续收拾书本，准备去吃饭。
　　教室里喧嚣渐起，空气里悄然多出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距离平安夜还有两三天，不少女孩子，已经悄悄开始准备礼物。
　　精致的包装纸、红绳，被偷偷夹在课本里，偶尔从书桌抽屉露出一角鲜亮的颜色。
　　赵月尧把课本合上，侧过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笔记的南乔。
　　“走吗？”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快：“校门口那家新知书店，最近上新了，我想去买个圣诞苹果。”
　　南乔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还没到平安夜呢。”
　　“我知道呀。”赵月尧笑起来，眼底带着少女独有的期待。
　　“可是好看的盒子去晚了就被挑光了，提前选好，心里踏实，就是图个热闹，走吧，陪我逛一会儿。”
　　南乔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两个人把书本收好，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来往学生络绎不绝，路边的摊贩摆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白雾袅袅升起，驱散一部分冬日寒凉。
　　那家新知书店就在校门斜对面，平日里以教辅、文学书籍为主，每到临近平安夜、圣诞节的时候，店里便会专门辟出一大块区域，售卖节日小物。
　　一推开门，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
　　原本整齐的书架一旁，多出一大片琳琅满目的节庆陈设。
　　各式各样的礼盒堆放在展台之上，方的、圆的、八角形的，盒子表面印着雪松、麋鹿、星星与雪花。
　　烫金丝带一卷一卷整齐码放，红的、银的、奶白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货架上摆着挑选好的红苹果与橙子，果皮鲜亮饱满，被一层轻薄的防震网套裹住。除了水果，还有迷你圣诞树、亮晶晶的圣诞铃铛、小小的毛绒雪人，一整墙各式各样的贺卡，有的印着漫天落雪，有的画着安静的小屋。
　　暖黄灯光洒在这一片缤纷热闹里，明明是西洋节日的物件，却被少年少女赋予了独属于自己的仪式感。
　　“你看这个。”
　　赵月尧伸手拿起一个天蓝色方形礼盒，盒面印着细碎银雪花，“这个好不好看？”
　　南乔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满架琳琅，她也准备挑选几个。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南乔下意识转头。
　　是江叙。
　　他应该是放学之后顺路过来，看样子打算买几本教辅资料，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情淡淡的，和周遭热闹的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他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本打算径直走向教辅区，视线却猝不及防，撞上了南乔的目光。
　　江叙脚步没有停顿，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你们也在。”他开口，语气自然。
　　南乔弯了弯眉眼：“过来随便看一看。”
　　一旁的赵月尧只顾低头比对两个礼盒，暂时没有留意到南乔在跟谁说话。
　　她拿着盒子转过身，才发现江叙也来了，随即打了声招呼：“江叙。”
　　“嗯。”江叙应声。
　　“你们先看，我去找两本资料。”
　　“好，你去吧。”南乔回答。
　　赵月尧把手里一蓝一银两个礼盒一并递到南乔跟前，眼里带着一点拿不定主意的纠结。
　　“南乔，你帮我瞧瞧，这两个哪个好看一点？”
　　南乔低头望过去。
　　蓝色那款盒面撒着细碎银白雪花，安静清透，银色的则压了一圈烫金的松枝，看着更为隆重。
　　“蓝色的吧，干净一点，不会太花哨。”南乔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蓝盒子。
　　“我也偏向这个。”赵月尧笑了笑，把银的那只放回货架，将蓝色礼盒抱在怀里，又顺手翻起一旁堆叠的贺卡。
　　“就是还在想要不要再加一张卡片，简简单单写两句话。”
　　南乔选了两个圣诞帽的小挂件
　　她们又在货架前逗留片刻，赵月尧挑好了贺卡，还顺带拿了一颗包装完好的橙子和苹果。
　　不远处的书架前，江叙正垂眸翻着习题册，背影安静挺拔。
　　付完钱，两人拎着袋子，一同走出书店。
　　门外晚风微凉，白日残留的一点暖意已经散尽，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暮色。
　　很快，晚自习的时间到了。
　　学生们重新回到教室，灯光一盏盏亮起，将偌大的教室照得通明。
　　班主任刘兴拿着教案走进来，离正式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依旧有人偷偷把玩刚买来的圣诞包装绳，低声讨论要送给谁平安果。
　　刘兴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轻轻敲了敲黑板。喧闹声渐渐平息。
　　“趁还没开始上晚自习，我说两句。”
　　他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我看见最近不少同学，提前在准备平安夜的苹果、橙子，西方的节日，可以当作消遣热闹一下，但不要过度上心，我们自己国家的传统节日，中秋、重阳、春节，那些沉淀了千百年文化底蕴的日子，才更值得我们去记住。”
　　底下的学生安静听着，有人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包装纸悄悄塞回抽屉。
　　“当然，同学之间互送一份简单祝福，无伤大雅。不要铺张，不要攀比，不要耽误学习。”刘兴放缓了一点语气。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心思多往功课上放一放，还有啊，张呈同学受了伤，要在家休养，我已经给他把这几天的讲义整理出来，姜野有空的时候帮忙捎过去，大家也不必过度议论他受伤的缘由，让他安心养伤。”
　　说到这里，刘兴顿了顿。
　　“另外，昨天夜里老城区那条胡同发生的事，警方已经通报，提醒上下学路上注意安全，尽量结伴而行，不要独自走偏僻小巷。”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分。
　　大部分人只当是一则普通的安全提醒，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这件事和张呈息息相关。
　　姜野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江叙坐在靠窗位置，长睫轻轻垂下，神色看不出起伏。
　　南乔心头轻轻一动，她并不知道出事的就是张呈，只隐隐察觉到，昨夜那场大雪之下，或许还有一段她不曾知晓的风波。
　　短暂的叮嘱完毕，晚自习正式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轻响，窗外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江叙握着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数学题上，思绪却有一瞬飘远。
　　这份悄然生长出来的在意，只能藏在日复一日、隔着一段课桌距离的相望里。
　　赵月尧低头，小心摩挲着刚刚买到的那个蓝色礼盒。
　　她心里已经想好，这个平安果，她准备送给沈聿，橙子送给南乔，嘿嘿。
　　自习课上吗，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细碎的沙沙声响。
　　南乔对着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已经卡了好一阵子。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画了好几条辅助线，演算步骤写了半页，可推导到关键一步，总是卡在同一个地方，怎么都绕不出去。
　　她微微蹙着眉，指尖轻轻捏住自动铅笔的笔尾，来回无意识地转了两下。
　　江叙本来在低头演算自己的习题。
　　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女孩微皱的眉头，还有草稿纸上反复涂改的痕迹。
　　看着她一脸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心底竟莫名觉得怎么这么可爱。
　　平日里沉静从容的一个人，卡在一道数学题上，竟也会流露出这样有趣的神情。
　　江叙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是这道题不会？”
　　南乔猛地回过神，侧过头。
　　江叙的上身微微倾向她这一边，灯光落在他侧脸，长睫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南乔稍稍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把练习册往过道的方向轻轻挪了挪。
　　“嗯，卡在这里很久了，辅助线画了好几条，总是推不出结果。”
　　“我看看。”
　　江叙伸手，将那本习题册轻轻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指尖只短暂碰到书页，并没有碰到她的手，目光快速扫过题干、图形，又往下看了看她草稿纸上已经写出来的步骤。
　　“你思路大体是没错的。”他抬眼看向她，低声讲解：
　　“只是这条垂线作得偏了，把角的等量关系掩盖住了，所以后面越算越绕。”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铅笔，在她那张草稿纸上，轻轻落笔，重新画了一张简图，线条干净利落，一笔一画都很清晰。
　　“你看这里，不要直接从顶点向底边作高，先取斜边的中点，连接中点与这个定点，利用直角三角形斜边中线等于斜边一半这个性质。”
　　江叙的笔尖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轻轻一点：“这一步打通，后面的边长关系一下子就清楚了。”
　　南乔顺着他铅笔所指的方向认认真真的看。
　　方才困扰她许久的死结，被这简简单单一条线段一下破开。
　　她盯着那张新画出来的示意图，脑子里原本一团乱麻的逻辑，瞬间理顺。
　　“原来是这里。”她恍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一直执着于作垂线，反倒把最简单的办法漏掉了。”
　　“做题常会这样，钻到一条思路里面，就容易忽略别的出路。”江叙把习题册轻轻推回她面前。
　　“你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算，算到定理那一步小心符号，那里很容易算错。”
　　南乔拿起笔，按着他刚刚提示的方法，一步一步往下演算，笔尖划过纸面，这一次，推进得格外顺畅。
　　没过多久，完整答案便落在了纸上。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望向江叙：“算出来了，谢谢你啊江叙。”
　　“没事。”江叙收回目光，转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笔，只是耳侧，还留着方才近距离说话时，她清浅柔和的声线。
　　南乔低头，把刚刚这道题完整的解题思路，认认真真在错题页上记了下来。
　　知道江叙成绩好，却不曾想，他讲题的时候，竟这样耐心细致。
　　放学铃声响起。
　　椅子拖动地面的轻响此起彼伏。
　　江叙合上习题册，慢悠悠地将桌上东西归置整齐，一抬眼，便看见沈聿已经站在教室门外。
　　沈聿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安静倚在走廊墙边，目光望向教室内。
　　姜野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去。
　　“走吧。”沈聿低声开口。
　　“等一下。”
　　江叙拎起书包，跟了上去，“我也去。”
　　南乔与赵月尧刚好结伴走到门口，听见二人的对话，对视一眼。
　　“我们能一起去看看张呈吗？”南乔轻声问。
　　赵月尧附和。
　　就这样。
　　沈聿、姜野走在前边，江叙稍稍靠中间，南乔与赵月尧并排跟在身侧，一行人不喧闹，却也算浩浩荡荡，顺着人流走出一中校门。
　　积雪在城市的灯火中，闪着细碎的光。
　　沿街不少商铺早早装点起圣诞物件，橱窗上吊着闪闪发亮的彩灯，门口摆上小小的圣诞树，彩条缠绕在门框，风一吹，挂坠轻轻摇晃。
　　平安夜还没到，整座城市却已经漫开一层温柔热闹的节日氛围。
　　晚风带着深冬独有的凉意拂过脸颊，吹起少年少女校服的衣角。
　　医院的走廊干净安静，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清淡的味道。
　　几个人放轻脚步，跟着姜野轻轻走到病房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病房内的景象。
　　张呈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枕头，脸上缠着绷带。
　　一位中年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保温饭盒，一勺一勺，小心地喂他吃饭，饭菜是家里带来的，清淡温热。
　　张呈脸上还有一点未消去的淤青：“妈，我可以自己吃。”
　　常娟手里的我勺子没有停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乖乖不别动，好好把这碗饭吃完。”
　　听见门外细微的动静，常娟抬眼望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一行人。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漾开和善的笑意，放下手里的勺子。
　　“是姜野来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外边。”
　　姜野伸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几个人依次走了进去，纷纷开口：“阿姨好。”
　　床上的张呈闻声抬眼，见到一众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一个有点无所谓的笑。
　　“你们怎么都来了啊？”他声音还有些虚弱，嘴上却依旧不服软，“多大点事，还特地跑一趟。”
　　“还多大点事。”姜野走到病床边，眉头微蹙，低头打量他身上的伤，“那天晚上可把我吓够呛，现在感觉怎么样？腰还疼不疼。”
　　“好多了，就是不敢大幅度动。”张呈动了动肩膀，随即又因为腰部的牵扯，轻轻嘶了一声，老实躺回去。
　　“医生说就是软组织挫伤，养一阵子就能回学校，就是这段时间怕是要落下不少功课。”

　　“功课不用担心。”沈聿站在靠窗边的位置，语气平和沉稳，“各科笔记我帮你整理了一份，姜野给你带过来了，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发消息问我。”
　　张母见孩子们聊得投缘，笑着嘱咐一句：“你们先坐着说说话，我去洗一盘水果。”说完便转身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