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10、打算怎么谢我？ 病房里一时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他们几人。
　　赵月尧往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张呈脸上那块淡淡的淤青上，心里有点不忍：
　　“以后遇到这种事，千万别一个人硬冲，至少先喊人或者报警，太危险了，今天刘老师在班里通报安全提醒，我们这才知道受伤的人是你。”
　　张呈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淡下去一点，没有细说那天巷子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只低声道：
　　“当时情况急，没想那么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叙站在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他清楚那天完整的经过，清楚那名施暴者的凶狠，他没有当众提起，只是淡淡开口：
　　“安心养伤，别的事不用多想，警方还在追查那个人，暂时不用担心。”
　　张呈看向江叙，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南乔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此刻才终于明白，昨夜大雪之下，那场她不曾知晓的风波，当事人就是眼前这 个一向鲜活张扬的少年。
　　她轻声开口：“好好休养，班里落下的功课，我也有整理一份笔记，你可以看看。”
　　张呈看向她，笑了笑：“谢谢班长，等我回去，请大家吃饭。”
　　几个人就这样围着病床，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学校里细碎的小事。
　　沉闷的病房，因为这群少年的到来，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常娟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苹果走进来，盘子里的水果鲜亮红润。
　　“来，孩子们，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
　　几人道谢，各自拿了一个。
　　又陪着张呈闲谈片刻，考虑到病人需要休息，便没有久留。
　　“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耽误你休息。”江叙开口。
　　“行。”张呈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替我跟班里其他人问好，等我好了，马上回去。”
　　一行人跟张呈道别，轻轻带上病房的门，缓步离开病区。
　　走出住院大楼，晚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夜里独有的清寒，扫过几个人裸露在外的手腕。
　　天边的夜色彻底沉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马路上车流来回穿梭，车灯拉出一道道模糊晃动的光轨。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看病的家属、夜班的医护、进出的病患，人声、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将病房里那份压抑沉闷尽数冲淡。
　　几个人站在台阶之下，晚风撩动少年少女的衣角。
　　南乔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羽绒服，校服套在外面，冷风一吹，肩膀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月尧留意到她细微的动作，下意识往南乔身侧靠了半步，肩膀轻轻挨着南乔，低声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一点，小区的公交就要收末班车了。”
　　南乔抬眼望向远处街道上亮起的公交站牌，轻轻点了点头。
　　方才在病房里面惦记张呈的伤势，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此刻走出病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江叙与沈聿，眼底带着淡淡的温和，出声同二人道别。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家。”
　　江叙垂着眼，看见她被夜风冻得微微泛白的耳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沈聿站在一旁，双手随意揣进校服裤兜里，眉眼舒展，笑了笑接话：
　　“公交上看好随身东西，到家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
　　“嗯，知道啦。”赵月尧扬起嘴角，抬手朝他们挥了挥，手腕上细细的皮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们走了。”
　　说完，赵月尧便伸手轻轻拽住南乔的胳膊，两个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女孩的后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个人低声说着闲话，身影慢慢融进街边来往的人流之中。
　　江叙站原地，目光沉沉，一直目送她们的背影走远，直到两个女孩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站台的人群里，他才收回视线。
　　喧嚣散去，四下安静下来，那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阴暗僻静的小巷。
　　一想到这里，江叙心口便往下沉了沉。
　　那个变态还没有被抓住。
　　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依旧游荡在这一片居民区附近。
　　南乔和赵月尧两个女孩子，现在已经很晚了，夜里坐公交，之后还要步行穿过街边的行道树巷道回小区，沿途有不少光线昏暗的树影死角。
　　白天尚且无事，可到了夜里，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隐患，一股浓重的不安，密密麻麻缠上他的心底。
　　理智告诉他，大概率不会那么凑巧再次遇上危险，可只要一想到万一发生意外，江叙心底那点侥幸就荡然无存。
　　他没有办法就这样放任两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回家，一颗心悬着，根本放不下。
　　沈聿就站在他身侧，察觉到江叙忽然之间沉下去的神色，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江叙回过神，视线快速扫过公交站台的方向，南乔和赵月尧已经站在站牌底下，正在等候公交车，距离这边已经有一小段距离。
　　他不敢光明正大跟上去，怕南乔会害怕，江叙只想安安静静确认她们平平安安踏进单元楼的门。
　　江叙抬眼看向沈聿，语气尽量维持平常，带着一点仓促：“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点私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一道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沈聿心思敏锐，一眼就察觉到江叙神色里藏着的心事，但是他素来懂得分寸，不会刨根问底逼问对方不愿说出口的事情，江叙若是想说，自然会主动开口。
　　沈聿只是挑了挑眉，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回消息。”
　　“好。”
　　简单两句道别落下，江叙没有再多耽搁，避开沈聿的视线，脚步放轻，不动声色绕开主干道上的人群，贴着街边商铺的阴影，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刻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远远跟在人流的末尾。
　　公交站台人不少，下班归家的路人三三两两挤在站牌下，吵吵嚷嚷。
　　南乔和赵月尧并排站在站牌侧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低声闲聊。
　　“张呈看着精神状态还好，就是身上挫伤疼起来，夜里肯定不好受。”
　　赵月尧望着马路上来往飞驰的车辆，声音压得很低，“想想那天巷子里的事，我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会冒冷汗，还好他冲上去护住人，不然真不敢想象后果。”
　　南乔轻轻颔首，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的神色带着几分怅然：“万幸没有更坏的结果，只希望警察可以尽快抓到那个人。”
　　“是啊，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赵月尧叹了一口气。
　　远处，江叙躲在阴影里面，隔着攒动的人群，远远望着站台下的两道身影。
　　两个人的交谈声传不到他耳朵里，他只能看见她们侧脸淡淡的轮廓。
　　他整个人藏在暗处，目光牢牢锁在南乔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没过多久，公交车远远亮起车灯，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候车的人群陆续排队上车。
　　南乔和赵月尧顺着人流踏上公交车，投币之后，两个人往车厢靠后的位置走过去，找了两个并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公交车关门，引擎轰鸣，缓缓驶离公交站点，朝着前方的道路开出去。
　　江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穿过人行道，快步跑到马路对面。
　　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快速拉开车门坐进去，简短报出南乔她们小区的大致方位。
　　车窗玻璃半降下来，江叙手肘抵在车窗边框，指尖抵着自己的下颌，视线透过车窗，还能看见前方那辆公交车的车尾。
　　车厢里晃动的霓虹街景，一道道从他眼底飞速掠过。
　　他的心思全然落在前方那辆公交车之上，脑海里面反复回放那天小巷之中惊险的画面。
　　张呈满身伤痕的模样在脑海盘旋，只要一想到如果危险降临到南乔身上，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可能有些多余，甚至算得上偏执。
　　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在意，从来都很难克制。
　　他不奢求南乔知晓，不需要任何感谢，仅仅只求亲眼看见她平平安安抵达家楼下，就足够。
　　公交车缓缓驶入靠近居民小区的站点，缓缓靠边停下。
　　南乔和赵月尧站起身，随着下车的乘客一起走下公交车。
　　江叙立刻付了车费，匆匆推开车门下车。
　　南乔与赵月尧并肩走下公交站台，脚下踩着路灯与树干交错的路面，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两个人依旧在低声说着话。
　　“怎么感觉今天好累啊。”
　　赵月尧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语气带着一点疲惫，“明天早读还要默写古文，我回去还得再背两遍。”
　　南乔轻声应和：“我也是，有几道题，我还没有理清楚思路。”
　　江叙刻意选择马路对面的人行道，在她们的斜后方，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迈步。
　　路上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才有晚归的住户匆匆路过。
　　南乔走着走着，她心里微微一动，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怎么了？”赵月尧疑惑偏过头看向南乔。
　　南乔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的转头，朝着身后望过去。
　　就在南乔回头的一瞬间，江叙反应极快，脚步一错，整个人迅速闪身，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后背贴着粗糙冰凉的树皮。
　　路灯的光晕落在南乔的身上，女孩站在原地，身后街道空空荡荡。
　　南乔轻轻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什么。”南乔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重新收回目光。
　　“这条路树多，影子重重叠叠，看着是有点吓人。”
　　赵月尧伸手挽住南乔的胳膊：“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保安室亮着暖黄的灯光，保安坐在岗位里面。
　　隔着小区铁栅栏的栏杆，江叙站在对面，目光穿过铁栏杆，继续远远望着院内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小区内部路灯比外面街道要明亮不少，楼与楼之间亮着一家家的窗户，万家灯火点点铺开。
　　南乔和赵月尧在小区里面分开，两个人家住不同楼栋。
　　“那我往这边走啦，明天学校见。”赵月尧朝南乔挥挥手，转身走向另一栋单元楼。
　　“好，到家联系。”南乔对着她的背影轻声回应。
　　确认她已经平安到家，江叙依旧站在原地，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才是她的家。
　　他推开家门，江慎没有回来，他回屋脱下沾染了寒气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咔哒”一声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桌面。
　　拿起搁置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干干净净。
　　江叙点开QQ，联系人列表往下滑动，点开了沈聿的对话框。
　　指尖停顿几秒，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你那边，有没有南乔的QQ？】
　　消息发送出去后，屏幕暗下去，江叙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
　　另一边，沈聿才刚刚到家，正卸下书包，手机便弹出消息提示。
　　看见江叙发来的这句话，他挑了挑眉，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江叙从没主动向别人讨要女生的联系方式，这还是头一回。
　　沈聿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很快回复过来。
　　【我没有，我和她平时交集不多。】
　　隔了一小会儿，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不过，我可以找赵月尧帮你问问，看她愿不愿意给你。】
　　江叙立刻回。
　　【多谢。】
　　屏幕对面的沈聿，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打字调侃。
　　【帮你办这么大一件事，打算怎么谢我？】
　　江叙回复干脆利落。
　　【接下来一周，你的午饭，我包了。】
　　沈聿看见这行字，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飞快敲字。
　　【成交，这笔买卖我接了。】
　　沈聿没有耽搁，直接点开赵月尧的聊天窗口。
　　【月尧，能不能把南乔的QQ号发我一下？江叙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