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15、橙子味的糖 一夜的大雪

　　一夜的大雪，操场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跑道被冰雪盖住，到处都是湿滑的积雪，根本没有办法开展室外体育课。
　　体育课上课铃响过之后，全班同学都坐在座位上，隔着窗户望向外面白茫茫的操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遗憾的神色。
　　大家原本还盼着可以出去跑跳活动，眼下满地积雪，室外体育课注定泡汤。
　　年轻的体育老师推开门走进教室，他刚毕业没多久，年纪不大，长相清爽帅气，平日里和学生们相处也十分随和。
　　他拍了拍手，压下教室里的议论声。
　　“外面雪太厚，地面结冰打滑，今天体育课室外取消，咱们上室内课。”
　　话音刚落，教室外传来脚步声，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跟了过来，站在教室后门，抬手朝体育老师招了招手。
　　“小周，你过来一下，跟你商量个事。”
　　体育老师周屹愣了愣，迈步走出教室，两人站在走廊上交谈。
　　语文老师脸上带着几分恳切：
　　“这节体育课，你看能不能让给我，我拿来讲试卷，抓一抓他们的成绩。”
　　周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却态度明确，没有松口。
　　“我理解高三学习压力大，但是孩子们连续上了那么多天文化课，精神绷得太紧了，一直刷题也不见得效果就好，这节体育课还是留给我吧，我不给他们上课，让大家好好放松四十分钟。”
　　“就一节课，适当调剂一下，也有利于之后的学习状态。”
　　语文老师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好再多强求，叹了口气，只好抱着试卷转身回了办公室。
　　教室里面，不少同学都隐约听见了走廊的对话，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生怕体育课被语文老师占掉。
　　等到周屹重新走进教室，他笑着看向满堂学生。
　　“刚刚你们语文老师想借这节课讲卷子，我没同意。”
　　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小声喝彩，一张张脸上写满惊喜。
　　连日刷题，所有人都早就紧绷着神经，能看一场电影放松，对高三的学生来说实在难得。
　　周屹抬手虚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点，吵到别的班级，电影我待会儿找片子播放，不过光看电影也少点意思，南乔，你跟我出来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南乔立刻起身走出座位，走到教室门外的走廊上。
　　周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现金，递到南乔的手上。
　　“拿着，你去找两个男生跟你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点零食、糖果，随便挑点大家爱吃的，数量够班里分一分，看电影的时候吃，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南乔接过钱，指尖捏着纸币，点头应下：
　　“好的周老师，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回了教室，走到张呈身边：
　　“周老师让我找两位男同学，跟我一起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要不要去？”
　　“我去。”
　　跑腿出力的事张呈向来最愿意帮忙。
　　江叙抢在姜野前面开口：“我也去。”
　　南乔的目光落在江叙身上，心底轻轻一动。
　　“好，走吧。”南乔把钱收好，率先走出教室。
　　江叙和张呈紧随其后，三个人沿着走廊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回廊，往校园小卖部走去。
　　路上积雪还没有清理干净，路面有些湿滑，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张呈走在最边上，闲不住，随口搭话：
　　“没想到周老师这么够意思，还愿意掏钱买零食看电影，本来我还以为这节课铁定要被别的老师占掉呢。”
　　南乔轻声接话：“周老师本来就比较体谅我们高三。”
　　一路走到小卖部，店铺里面暖烘烘的，货架上满满当当，摆满各式各样的零食、硬糖、软糖、薯片、橘子糖、牛奶糖，还有袋装的饼干、果冻，一整排的饮料整齐码放在冰柜里面。
　　放学以及课间的时候这里总是挤满学生，这会儿上课时段，小卖部里面反倒安安静静，没有别的同学。
　　小卖部的阿姨看见他们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笑着抬头：
　　“上课时间跑过来，是要买什么？”
　　南乔把周屹给的班费拿出来，简单说明来意：“阿姨，我们班体育课改室内了，班费采购零食，要够一个班分。”
　　张呈直接凑到货架跟前，来回扫视，伸手扒拉货架上的包装袋。
　　“那得来点薯片，这个大家都爱吃，还有糖果，看电影吃糖最合适。”
　　江叙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动手，目光平静扫过一排排货架，他心思缜密，默默在心里估算数量，避免买多或者买少。
　　“薯片分量大，价格偏高，全部买薯片钱不够，糖果可以多拿一点，人人都能分到，再拿几包大袋的饼干，果冻也可以拿两包。”他语气平稳，冷静地给出建议。
　　南乔点点头，认可他的想法：“可以，就按这个来。”
　　张呈挠挠头：“行吧，听你们的，我还想着多拿几包膨化零食呢。”
　　他伸手抓了一大把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糖哗啦啦落进购物篮。
　　南乔走到糖果货架旁边，目光扫过货架，目光无意间落在包装精致的橙子硬糖上，忽然想起早上赵月尧给自己剥橙子的画面。
　　江叙恰好站在她身侧，余光捕捉到她的视线，伸手拿了两包放进篮子里=－哦－。
　　“饮料要不要拿？”张呈掀开冰柜的门探头往里看。
　　“不用了。”南乔摇头。
　　“教室里没有地方放，看电影吃点零食糖果就足够了。”
　　几个人一边挑选，一边往篮子里面放，大包饼干，混合水果糖，奶糖，果冻，几大袋薯片，满满当当堆了半购物篮。
　　挑选好了以后，到柜台结账，阿姨清点数目，把东西一一装到两个厚实的大购物袋里面，两大袋沉甸甸的。
　　付完钱，张呈直接伸手拎起其中一袋，袋子坠得他胳膊往下沉了沉。
　　“哎呦，还真挺重。”
　　江叙伸手接过另外一袋，两只手稳稳托住袋提手，沉甸甸的一袋零食在他手里显得不算费力。
　　两大包东西，全部被两个男生接了过去。
　　南乔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不想就空手回去，伸手就要往袋子的把手上面搭。
　　“给我拿一点吧，总不能全部让你们两个拎。”
　　江叙侧过头看她，眉头轻轻微蹙，下意识往自己身边把袋子挪了挪，不想让她分担重量。
　　“不用，东西很重，我和张呈拎就够了。”
　　南乔却没有收回手，坚持道：
　　“没事，我也可以拿，多少分给我一点，帮你们减轻一点重量。”
　　江叙见她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她，便不再强硬拒绝。
　　他低头，在两大袋里面挑拣，把袋子里一小袋最轻的水果糖抽了出来，递到南乔的手上。
　　“那你就拿这个，别的重的，我们来。”
　　递过来的这一小袋糖果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南乔接过塑料袋，指尖触碰到包装袋，抬眼看向江叙。
　　少年的神色依旧清冷平淡，可细微的举动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体贴。
　　江叙目光避开她的视线，率先转身往小卖部门外走。
　　外面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张呈拎着大大的袋子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碎碎念，期待等会儿播放的电影。
　　三个人踩着积雪，一路往教学楼返回。
　　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
　　全班同学都眼巴巴望着门口，看见他们提着两大袋零食回来，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周屹看见他们回来，走上前。
　　“都买回来了？”
　　“嗯，周老师。”南乔把手里的糖果放在讲台上。
　　江叙和张呈也将沉甸甸的两大袋零食放到讲台边的空地上。
　　“来，大家稍微安静，现在开始分发。”
　　周屹抬手示意，“几个人过来帮忙，糖果、饼干，每个人都分到一点。”
　　几个就近的同学走上讲台，七手八脚拆开包装袋，把糖果、饼干一把把分下去，传到教室每一个座位。
　　一颗颗糖果，一块块饼干落在课桌，不少同学拿到零食，脸上满是雀跃。
　　分发完以后，周屹走到讲台电脑前面，点开播放软件。
　　“高三，不适合看太吵闹的商业片，咱们看《海阔天空》，讲少年成长奋斗的，很贴合你们现在的处境。”
　　灯光缓缓调暗，教室里面光线暗了下来，大屏幕上画面缓缓亮起，舒缓的配乐缓缓流淌出来。
　　教室里不再有喧闹，只剩下电影的人声，还有偶尔撕开糖果包装袋的细碎沙沙声响。
　　冬日的天光透过落满薄霜的窗户照进来，昏暗的教室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大屏幕。
　　张呈坐在位置上，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看得十分投入。
　　赵月尧拿到一颗橙子糖，侧身悄悄碰了碰南乔的胳膊，小声用气音说话：“没想到还有橙子糖，是你喜欢的口味。”
　　南乔捏着手里的糖果，下意识往江叙那边望了一眼。
　　江叙目光落在荧幕上，看上去专注看着电影。
　　黑暗的环境之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悄悄拉近。
　　电影里面少年们为了理想奋力奔赴前路，有迷茫，有挣扎，有遗憾，也有滚烫的少年意气。
　　南乔安静看着屏幕，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
　　他们同样是高三，同样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可有些心事，有些暗藏的情愫，却只能藏在黑暗里，不能宣之于口。
　　偶尔荧幕亮起来的瞬间，光亮扫过江叙的侧脸，勾勒出少年清俊冷白的轮廓。
　　南乔飞快收回目光，低头剥开手里那颗橙子硬糖，糖块含在嘴里，清甜的橙子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悄悄想，如果现实，也能像电影一样，结局可以海阔天空，该有多好。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窗外寒风呼啸，积雪依旧厚厚铺遍整片校园，教室里，光影流转。
　　赵月尧手里捏着一块奶糖，趁着画面切换的黑暗间隙，肩膀轻轻靠过来，用气音压得极低，凑到南乔耳边。
　　“真没想到周老师这么宠我们，下雪还能看电影吃零食，简直是高三难得的奢侈。”
　　南乔微微偏过头，也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散在空气里：“嗯，是很难得。”
　　嘴里橙子糖的甜味还没有散尽，淡淡的甜意漫开，可心底那一点说不清的怅然，并没有散去。
　　江叙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只有荧幕闪烁的光，一遍一遍在他脸上掠过。
　　电影放到少年遭遇挫折的片段，荧幕光线骤然变暗，教室里也跟着沉下去。
　　周围响起几声细碎的叹息。
　　后排的张呈看得格外投入，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完全沉浸进剧情，偶尔看到激动的桥段，还会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肩膀手臂还有隐约的酸痛，可少年心性依旧热烈鲜活。
　　屏幕里的主角摔了跟头，却依旧咬牙不肯放弃，拼尽全力向着目标往前走。
　　南乔望着那一幕，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电影里的人跌倒尚且还有机会翻盘，可属于他们这群人的命运，未必处处都有转机。
　　短暂的四十分钟室内课，弥足珍贵。
　　不用刷题，不用记知识点，不用紧绷神经去应付大大小小的考试，所有人都得以短暂逃离高压的高三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的故事走向尾声。
　　少年历经重重磨难，终于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片尾曲缓缓响起，舒缓略带怅然的配乐缓缓流淌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屏幕画面慢慢暗下。
　　周屹起身走到电脑旁边，抬手把教室的窗帘全部重新打开。
　　明亮的白光瞬间铺满整间教室，从昏暗骤然转入光亮，不少同学下意识眯起眼睛，还有人依旧沉浸在电影的情绪之中，迟迟没有回神。
　　“好了，电影看完。”周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四十分钟放松结束，零食包装袋不要留在课桌里，全部收拾干净，垃圾统一丢到后面的垃圾桶。”
　　全班同学应声，纷纷低头，开始收拾桌面散落的糖纸、零食包装袋。
　　哗啦一阵响动，纸屑包装袋被收拢起来。
　　隔壁班级还传来讲课的声音，对比之下，六班的氛围显得格外松弛。
　　周屹简单交代两句，拿起电脑走出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压抑许久的喧闹彻底炸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烈讨论刚刚看完的电影剧情。
　　“结局看得我差点哭出来。”
　　“真羡慕电影里面的人，敢毫无顾忌地往前闯。”
　　张呈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兴致勃勃和同学聊起电影的打斗片段，嗓门也恢复往日的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