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是炮灰女配吗？[穿书]》沈初初

2、初见 “小表妹，

　　九月的大院别有一番景致，石榴红了，柿子挂了青，梧桐叶子开始泛起金边。石板路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能感到温热的余温。方清许走得不快，上辈子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大槐树底下果然围了一圈人，几个老爷子老太太坐在石凳和从自家搬来的马扎上，棋盘摆得端端正正。外公沈志毅正捏着个“車”要往下落，旁边一个穿旧军装的老爷子急得直嚷嚷：“老沈你走这个不合适！这不明摆着送子呢吗！”

　　“观棋不语真君子。”沈志毅头也不抬，嗓门却大得很，“老李头你再插嘴，下局不让你上了。”

　　方清许走到近前.

　　“清许来啦？你外婆让你叫我的？”

　　“嗯，饭做好了，外婆说舅舅舅妈快到了。”

　　没等沈志毅应声，旁边几个老太太先笑了起来。

　　“这就是清许吧？上回见还是年前呢，小姑娘又长高了。”

　　“长得真俊，老沈你有福气啊，外孙女跟朵花似的。”

　　方清许愣了一下，她其实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上辈子住院时社交圈极小，除了医生护士就是家人。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外公的老战友老邻居，不能失礼。

　　她脆生生的一一叫人，声音不大，带着点腼腆，叫完了就站到外公身边，微微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可这副乖巧文静的模样，在老人家眼里比什么都能讨喜。

　　“这小姑娘，文文静静的，真招人疼。”

　　“可不嘛，比我家那个天天上蹿下跳的皮猴子强多了。”

　　沈志毅笑得一脸骄傲，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表情分明在说：那是，也不看是谁外孙女。

　　方清许有些窘迫，小声说：“外公，快回去吧，外婆要等急了。”

　　沈志毅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棋盘前站起来。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这时候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方清许一眼，笑眯眯地说：“老沈啊，我记得清许是不是跟我家瑞明一个学校？”

　　沈志毅点头：“对，都是实验小学的。”

　　实验小学是北城最好的小学之一，但真正让无数家长挤破头的，是它的初中和高中——初中部直升率高得惊人，高中部更是常年霸占全省升学率榜首，每年top2录取人数能在全市排进前三。

　　多少人从孩子出生就开始谋划学区房，就为了那张实验小学的入学通知书。原主能被安排进这所学校，完全是外公托了老战友的关系。

　　这本小说的主角也大多在实验中学或高中。
　　又是发小又是同学，感情自然是很好的。

　　“那敢情好。”老爷子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瑞明，过来！”

　　方清许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槐树另一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手里转着一支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

　　他生得好看，是那种一看就不太正经的好看，桃花眼弯着，眼里像盛着九月清澈的天光。

　　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懒洋洋往那儿一歪，分明是坐着，却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没有一处是端正的。那

　　曲瑞明。

　　方清许脑子里自动跳出这个名字。

　　原书里的曲瑞明，曲家老幺。上头的哥哥姐姐一个在总参，一个在商务部，都是年纪轻轻就端上了铁饭碗的正经人，父母也盼着他走同样的路，稳稳当当，光耀门楣。

　　偏偏曲瑞明是家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打小就散漫惯了，上学迟到，上课睡觉，老师叫家长叫得比食堂开饭还勤。
　　家里逼他补课，他能翻墙跑出去，蹲在网吧门口跟人联机打一宿游戏。

　　但是曲瑞明却天生自由散漫，坚决不肯子承父业。
　　看着不学无术，实际上脑子极快，对赚钱这件事有天然的嗅觉。
　　别人还在读书考试，他已经琢磨着怎么把校园里的小生意做起来了，大学直接创业，开了一家科技公司，成为圈子里最早不靠家里站稳脚跟的人。

　　她不想跟主角团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于是飞快地垂下眼，假装害羞得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曲瑞明被叫过来，站在他爷爷身边，眼睛在方清许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这就是沈佳欣那个小表妹？”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味，“跟我想的倒是不太一样。”

　　这大概是已经从沈佳欣的口中听过她的罄竹难书的恶行的意思。

　　曲老爷子瞪了孙子一眼：“怎么说话呢。清许跟你一个学校，以后有事你多照应着点，别整天没个正形。”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曲瑞明答应得爽快，至于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码事了。

　　长辈面前他惯是会表演的那个，不然也不能大半天什么也不干的，在老爷子面前表演孝心。
　　实则是最近打架被请家长，怕老头子生气，赶紧跑爷爷这避一避呢。

　　曲瑞明目光仍落在方清许脸上：“小表妹，以后有事就找你曲瑞明哥哥。”
　　方清许胡乱“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拉着外公的袖子就要走。
　　沈志毅倒是乐呵呵地跟众人道了别，祖孙俩往家走。

　　一路上沈志毅笑得合不拢嘴，摸摸方清许的脑袋说：“我们家清许就是讨人喜欢。”
　　方清许没接话，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讨人喜欢是好事，可被这群人喜欢，未必是好事。

　　祖孙俩走到家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在院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明艳高挑的少女率先跳下来，微卷的长发在阳光里发亮，正是沈佳欣。她一眼看见方清许，脸色立刻冷了几分，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先进了院门。

　　身后下来的是舅舅沈兴安和舅妈吴燕妮，以及表哥沈嘉学。

　　沈兴安像足了外婆，五官俊雅，即便人到中年也气质出众。他早年参军，因外公离退影响，转业后从商，正好赶上时代风口，白手起家做建材起家，如今已是全省数得上的企业家，手上几个公司都经营得风生水起。

　　吴燕妮则一脸高傲，目光从方清许身上扫过时只点了点头，连个笑都没有。她在家中排二，却是唯一的女孩，父母都在体制内干部，从小养尊处优眼高于顶，跟沈兴安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沈兴安转业拒绝去体制内的工作，想要创业，也是她第一跳出来不顾父母反对支持，陪他熬过最苦的创业期，帮他融资见合伙人，夫妻感情极深。

　　之前看着公婆的面子倒也对方清许不错，后边发现这小姑娘真是根里坏，公婆还不顾青红皂白的偏疼，才开始愈发厌恶方清许。

　　倒是沈嘉学温和地叫了声：“清许。”

　　“舅舅，舅妈，表哥。”方清许乖巧的一一打过招呼。

　　只是，前科太多，也并没有收获什么好脸色......

　　到了饭厅，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沈佳欣坐在方清许斜对面，全程不看她，跟她妈说说笑笑，完全把她当空气。

　　张婶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

　　外婆示意特地摆到了沈佳欣面前，笑眯眯地说：“来，佳欣，这是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沈佳欣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外婆。

　　原主作，知道沈佳欣喜欢吃肉，还都是很香的大鱼大肉，就推说自己闻不惯油腻的味道，一闻就想呕吐。

　　导致沈家饭桌上的饭菜常年清汤寡水。

　　陈燕婉接着说：“今天清许出门前特地跟我说的，说你姐姐喜欢吃，让我做一份。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你的。”

　　话说完，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佳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冷笑，她瞥了方清许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吗？那可真稀罕。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吴燕妮夹了一块肉放到沈佳欣碗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多吃点，难得家里还是有人惦记你的。”

　　她说“有人”两个字时，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

　　沈兴安没吭声。

　　沈志毅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陈燕婉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见她微微摇头，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换成原主这个时候就要可怜兮兮的哭了，方清许却全当没听见，低头喝自己碗里外婆专门给她做的青菜粥
　　原主可是做了一年的孽，哪是那么容易还完的。

　　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吃过饭吴燕妮就推说有公事，离开了沈家。
　　现在，她还愿意回来吃饭，完全是看在夫妻情分上。

　　————

　　夜里起了风，窗外的石榴树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人在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话。

　　方清许睡不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银白。她没开灯，整个人缩在那片银白旁边，像一只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小动物。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一些画面。

　　不是原主的，是她自己的。

　　上辈子最后一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心率监测仪的声音从耳边慢慢飘远，像沉进水底。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并不难过只觉得解脱。

　　因为她的病情，周围所有人的人生似乎都被困在一个怪圈里。母亲辞了工作长年住在医院陪护，不到五十岁头发就白了大半；父亲一个人扛着全家的开销，常年在外忙的黑天半夜不分，还要承担她病情时好时坏的刺激。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清许，睡了吗？”

　　方清许愣了一下，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才应道：“没呢，外婆。”

　　门开了，陈燕婉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方清许伸手接了，杯壁很烫，她两只手捧着，指尖被暖得有些发红。

　　“外婆，我没事。”

　　陈燕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了然和心疼。她抬手把方清许额前被汗沾住的碎发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少女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眼尾却泛着未消的红。

　　“安安，外婆知道你委屈。你佳欣姐姐脾气倔，从小被你舅舅舅妈惯坏了。咱们少往她身边凑，你还有外公外婆呢。”

　　原主大概也自卑又敏感，没有安全感，也正是知道自己只有外公外婆了，还会想要守住这稀薄的爱吧。

　　“外婆。”方清许抬起头，“我知道了。以后不让您为难。”

　　陈燕婉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怀里的小姑娘瘦瘦小小，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睡衣硌在她胸口，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

　　陈燕婉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女儿沈虹玉。

　　那丫头也是这么瘦，小时候风风火火的像个小炮弹，可抱在怀里的时候，骨头也是这么硌人。

　　后来虹玉当了兵、转了刑警，结了婚生了孩子，难得回一趟家，每次都风尘仆仆的，她这个当妈的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人就没了。

　　接到电话那天，她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手里的搪瓷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滚烫的，她一点都没觉出来。

　　她就想，上次见女儿是什么时候呢？三个月前？半年前？虹玉走的时候说"妈，等我忙完这阵就回来住两天"，可这阵子，再也没忙完过。

　　老人不平，后辈就容易生嫌隙的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

　　可故人留给你的是一个孩子的话，你怎么可能不偏疼呢，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方清许把脸埋在外婆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好孩子。”陈燕婉拍了拍她的背。

　　外婆走后，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喝完牛奶后，她慢慢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沈佳欣，这辈子我肯定不跟你抢顾衡玉。你就跟她好好在一起吧，祝你们幸福美满、三年抱俩、白头偕老，千万别把剧情线往我身上拐。”

　　“我只想陪着外公外婆，安安稳稳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