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是炮灰女配吗？[穿书]》沈初初

3、霸凌 “别动我，

　　清晨的太阳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地板上碎了几块光斑，亮晃晃的。方清许站在镜子前，翻来覆去地扯校服领子，怎么弄都觉得别扭。她还是没完全习惯这具身体，尤其是镜子里那张脸。

　　里头的小姑娘扎了个低马尾，碎头发耷拉在脸旁边，白衬衫扎进深蓝色的背带裙里，裙子有点大，走两步就晃荡，整个人像根晾在竹竿上的白布。

　　她拎起书包过了一遍，文具、课本、水杯，一样没落。

　　经过客厅的时候，外婆正给外公倒茶，抬头看她一眼，顺手往她书包侧兜里塞了瓶奶：“奶记得喝，别放坏了。”

　　“嗯。”

　　外婆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零钱，卷成一小卷塞进她书包里：“拿着，饿了就买个面包，别买零食，上火。”

　　“我不爱吃零食的，外婆。”

　　“知道你不爱吃，拿着备用。”陈燕婉拍拍她的肩，“去吧，别迟到了。”

　　方清许弯了弯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窝。

　　门口警卫员张叔已经在等了。

　　外公平时不怎么用公家的车，但方清许来了之后，每天早上都让张叔送一趟，说是“公交车上什么人都有，不放心”方清许拗不过，就随他去了。

　　学校离大院不远，开车十来分钟。

　　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自己那张课桌歪在角落里。

　　桌面上被圆珠笔画得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图案中间挤着几个大字——“告状精”“马屁精”。

　　椅子也被挪了位置，上面印着几个灰扑扑的鞋印子。课桌的左前腿明显松了，整个桌面歪斜着，像只跛脚的板凳。

　　方清许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圈，越翻越觉得心里发虚。

　　原主转来还不到一年，几乎把全班人都得罪完了。打小报告、告黑状、在老师面前装乖卖巧，回头又在同学面前阴阳怪气。男同学面前装可怜，女同学面前摆架子，短短几个月，名号响彻整个年级。

　　她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巾，蹲下去开始擦。

　　圆珠笔的痕迹嵌在木头纹路里，擦不动。她使劲蹭了又蹭，指腹都蹭红了，又把椅子扶正，又拿纸把鞋印子擦干净，然后整了整书包带，坐了下来。

　　右前方几个女生一直拿眼角瞟她，见她没哭没闹也没去找老师，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明显挂着失望。

　　方清许全当没看见。

　　课间的时候，她直接走到那几个女生跟前站定，三个人立刻警惕起来。

　　方清许比她们都矮半个头，仰起脸，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我……我刚转学过来，没有朋友，也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方清许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碎头发耷拉下来挡着半张脸，露出一个尖下巴和一小截白脖子，“我做了很多让人讨厌的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们做朋友。”

　　最后几个字说完，她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像是怕挨骂似的。

　　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那层冷意松了松。
　　“你别哭啊，”短头发的女生先开口，语气还是硬的，但明显不那么冲了，“我们又没把你怎么样。”
　　“就是，你哭什么呀。”另一个跟着说。
　　“等下老师看见，又该说我们欺负你了。”

　　方清许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下——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为了表示歉意，这个月你们三个的值日，我都包了。”
　　这话一出，三个女生眼睛同时亮了。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压都压不住。
　　值日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干。方清许等于给她们一人省了一周的苦差事。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方清许特地跟外婆打了招呼，让张叔晚一个小时再来接。

　　放学后她拎着扫帚，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桌子腿、椅子缝、墙角旮旯，一点没落下。等她直起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尽头的光线暗成灰蓝色。

　　拐角处传来几个男生的哄笑声。她探头一看，走廊尽头的墙根底下，一个男生正被推来搡去，书包带子扯断了，课本散了一地，本子上踩了几个鞋印。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去抓他脸上的眼镜，被推的那个缩着肩膀往后退，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方清许手一紧。

　　她这具身体弱得很，跑两步都喘，那几个男生个个比她高一头。冲上去根本不够人家一巴掌的。

　　但嘴比脑子先动。

　　“住手。”

　　声音不大，走廊空旷，显得格外清楚。几个男生转过脸，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站在昏暗里，校服裙子空荡荡地晃着，手里还攥着扫帚。

　　“哟，”领头那个笑了一声，慢悠悠朝她走了两步，“小妹妹，放学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
　　“敢管你哥哥的事，胆子不小啊。”
　　“这是准备当女英雄啊。”

　　另一个男生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

　　方清许心跳得厉害，往后退了半步，嗓子发紧，硬撑出一句：“别动我，我是曲瑞明的妹妹。”

　　几个男生的动作顿住了。

　　曲瑞明，实验中学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初中部高中部都吃得开，走到哪儿屁股后头都跟着一帮人，出了名的护短。有人还传他家里背景不简单，老师都让三分。

　　领头那个把脸凑近了些，压着声音：“小妹妹，你知道曲瑞明是谁吗？随口报个名字就想吓唬人？你当拍电视剧呢？”

　　旁边一个帮腔：“曲哥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们怎么不知道？”

　　方清许心里反倒松了点——他们肯接话，说明“曲瑞明”三个字确实管用。

　　她咽了口唾沫，把下巴抬起来一点：“你们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他。他爷爷跟我外公是老战友，昨天还一起吃饭呢，他让我有事就去初中部找他。”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领头那个“啧”了一声，把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审她：“你叫什么？”

　　“方清许。”
　　“哪个班？”
　　“六年级三班。”

　　领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半晌，他把脚放下来，拍了拍手：“行，我记住了。你要是敢骗我——”

　　他声音压低，拇指朝身后那个缩在墙角的男生一指：“你也不想跟他一样被对付吧。”

　　方清许知道不能示弱：“你们敢动我，我今晚就去找曲瑞明。不怕就试试。”

　　领头男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把手一挥：“算了，没意思。走走走。”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拖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方清许站在原地没动，等那声音彻底没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男孩的眼镜断了一条腿，她小心地拾起来，在袖口上蹭了蹭灰，递过去。

　　男孩接过，飞快地从她手里抓过自己的书包，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跑了。

　　方清许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吓坏了。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门口的小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团，远远看着像个熟透了的柿子。方清许推门进去，堂屋里飘出来炒菜的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地响了一声。

　　“怎么才回来？”老太太不高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值日要做这么久？你们班主任怎么安排的，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扫一整个教室？”

　　方清许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洗完手走进饭厅：“是我自己主动留下来的。外婆，不累的。”

　　老太太霸道性子上来了，根本不听，转身就去够电话：“不行，我明天得跟你们老师说说。哪有一个孩子扫一个教室的道理？学校又不是请不起勤杂工，这么大个学校连个保洁都舍不得雇？”

　　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但她因为舞跳的漂亮，又读过书，跟着部队当了文艺兵。嫁给外公之后，外公地位高，又把她护得紧，日子又慢慢回到了养尊处优的轨道上。如今六十多岁的人了，骨子里还是那个讲究的陈家小姐。

　　但外公不一样。

　　沈志毅是真正的苦出身。十二岁参军，大字不识几个，从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小勤务兵，一路拿命拼出来。他后来负伤二十多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他这辈子最看不得人娇气，。

　　果不其然，陈燕婉刚把电话拿起来，沈志毅就从书房出来了。

　　“陈燕婉同志，你又要干什么？”
　　这一声中气十足。

　　“我干什么？”陈燕婉回过头，嗓门一点不比他小，“我给清许班主任打电话，问问清楚，为什么让我外孙女扫教室扫到天黑！”

　　“我看你就是闲得慌！”沈志毅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把电话按回去，“劳动最光荣！这话喊了几十年了，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孩子扫个地怎么了？我们那会儿，十二岁都扛枪上战场了！”

　　“你那会儿是你那会儿！”陈燕婉瞪着他，“现在是什么年代？清许身子本来就弱，你说说，哪儿有老师让一个病弱的小姑娘一个人干到天黑的？”

　　“弱才要多锻炼！”沈志毅嗓门更高了，“你就是天天把她当个玻璃人供着，她才越来越弱。隔壁老赵家那丫头，从小在院里疯跑疯闹，现在又高又壮。清许就是被你养得太精细了，才老是病歪歪的！”

　　“沈志毅你讲不讲道理？”陈燕婉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你！你资本主义小姐做派！”沈志毅脸涨得通红，但气势明显矮了半截。

　　“我做派？”陈燕婉冷笑一声，“你拍拍良心，这家里哪顿饭不是我做的？家里的事你管过什么？就知道下棋、打拳、看报纸，你认得那一半的字还是我教的你呢！”

　　方清许洗完手出来，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叉腰瞪眼，像两只斗红了眼的老公鸡。她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走过去一手挽一个，软软地叫：“外公，外婆，我饿了。”

　　两个老人同时住了嘴。

　　“饿了吧？快坐下吃饭。”陈燕婉立刻换了副脸色，拉她往饭桌前走，“我炖了排骨汤，你先喝一碗。”

　　沈志毅“哼”了一声，背着手跟过去，嘴里还嘀嘀咕咕：“扫个地能扫坏人？我当年——”

　　“行了行了，你当年你当年。”陈燕婉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你当年还光着脚追过敌人的汽车呢，你厉害，你别吃我做的饭。”

　　沈志毅被她堵得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扭头对方清许说：“别听你外婆的，该扫就扫。劳动锻炼人，不丢人。”

　　方清许端着碗，把脸埋进汤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喜欢这样吵吵闹闹的温馨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