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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例   人濒死 ...

  •   人濒死的时候真的会闪回记忆吗?夏烟汀想起那根断掉的红绳,原来那是死亡的预兆吗。时隔多年,再一次站在孤儿院,是你的葬礼。
      葬礼上大多是像程思杰和夏季一样的夫妻,没几个孩子。想起那时,一群没人要的小孩都围在你身边,争宠似的喊你奶奶,你笑着一一应了。
      今天,你化作一捧灰躺在那小小的盒子里,周围是无尽的沉默。也许是离开你的时候太小,不记事,也许,是新家人的善意隐瞒。总之,你牵挂的孩子们没能来送你,不过,奶奶你不会责怪他们的,因为你一直希望我们融入新家。
      听着院长奶奶的家属在台上念悼词,夏烟汀垂着头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回想,人不是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会马灯吗,我怎么了。
      夏野枳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死亡是常事,”重重地按按了“别太伤心。”
      “我不伤心。”夏烟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
      “是吗,那就好。”夏野枳看着他含泪的眼睛,不再揭穿。
      雨,又是雨,像悲剧的使者。
      “小八,你看这雨,不管怎么下的再大,再猛烈,大地总能接住它。”院长奶奶蹲在他身旁,拉起他的手“我也是,我会永远接住你们。”那个时候,你的白发只长在鬓角。
      葬礼结束,夏烟汀和夏野枳待在前院等候。“这秋千,和之前不一样了。”夏野枳坐下来。“崭新的,应该是翻修过。”
      夏烟汀一言不发坐在他身旁的秋千上,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去,再也无法维持风平浪静的表面。
      夏野枳识趣地没有打断他的悲伤,像是自言自语“那个时候,腿都蹬不到地。”叹了口气“现在都比秋千架还高了。”
      “你会想念那段日子吗,反正我挺想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那么不可挽回。
      “死亡和出生周而复始,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循环里。”其实,遇见你我很幸运。
      “如果那天,我没拉住你的手,会怎么样?”我庆幸,那一秒钟没有犹豫的拉住你。
      “从那天起,我们都姓夏。”我们终于是一家人了。
      “不知道以后……”突如其来的死亡好像在提醒我。
      “我死掉的话,你会哭吗?”夏野枳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等待答案的每一秒,心脏失衡着。但夏烟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到底是没有得到答案。
      “还记得吗,那天和今天一样,下着小雨,我坐在左边,你在右边,我以为——”
      “你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夏烟汀抬头说。
      夏野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对他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好。”
      “那就好……”夏野枳对着他笑了,是毫无芥蒂甚至宽慰的笑。
      腌渍在雨泪中的眼尾被蜻蜓点水的吻覆盖。夏野枳俯身轻轻亲在他眼尾。
      夏烟汀反应过来噌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给了他一拳“正常一点,这是最后一次。”
      夏野枳紧紧攥住他欲抽开的手,“不会的,最后一次不会这么早就来。”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松开!”夏烟汀无法理解不可理喻的夏野枳,相安无事的度过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开始犯病?
      “对,我脑子有问题。所以啊,哥,你得让着我,我是病人。”夏野枳越攥越紧。
      “有病找医生,能听懂吗?”在夏烟汀忍不住再次动手之前,夏野枳终于松开,“不喜欢看医生,喜欢看你,看你哭,看你愤怒,喜欢看你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烟汀厌烦这么多年以来莫名的恶意。
      “我说了啊,我只是想看着你。”夏野枳睁大眼睛,“你看我的眼睛,我没有说谎。”
      “神经病。”夏烟汀不再和他做无谓的纠缠,迈步往门口走。
      “夏烟汀,”夏野枳从背后扑过来箍住他,“害你淋雨,我……”咽下未知的半句“别原谅我。”
      原来你也知道,孤立无援的我是你一手造成。
      “你应该去挂神经科。”夏烟汀向后肘击躲开他的怀抱。
      周末,夏烟汀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然后走出待了一周的学校,没有看到熟悉的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夏野枳的消息弹了出来。
      “哥,今天张叔来不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下面一条消息是过了几分钟后发的,“哥,我被人缠住了,老地方等我一下。”
      夏烟汀没回复直接点开了打车软件,丝毫管名义上弟弟的的意思。
      刚刚输好目的地,就被打断“哥!”
      夏烟汀抬头,望见对面巷子里的夏野枳,身旁站着陌生的中年男性,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夏野枳撞开堵在身前的人,朝他跑过来。
      “哥,走吧,回家。”夏野枳气喘吁吁的。
      夏烟汀根本不想理他,继续摆弄手机。夏野枳一把抽走他的手机,“别打车了,我们一起坐公交吧。”
      “你选择什么交通工具都可以,别跟着我就行。”夏烟汀瞪他一眼。
      “你说了不算。”夏野枳自然地把他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耍无赖。夏烟汀想发作,但正值放学高峰期人来人往很多,在这里起争执不体面,而他最害怕不体面。
      夏野枳见他生气但没动作便带着他往前走,“你今天怎么这么顺从?”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要脸。”夏烟汀挣开他。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而已。”夏野枳也不恼,跟他并肩走着。
      夏烟汀停下,“明天你要死了?”笑的讽刺。
      夏野枳敛了笑意。“临死前要上演冰释前嫌,怎么,喜欢大团圆的结局啊?”夏烟汀毫不留情的扔出后半句话。
      看着夏野枳面如死灰,夏野枳扭头继续往前走,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隐秘的愉悦。伤害他人,真痛快。
      好半天才听见夏野枳追上来的脚步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又血有肉了?三言两语就能刺痛他。”夏烟汀觉得好笑。
      “你说的好难听。”夏野枳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你没病吧?”夏烟汀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好像恶人是他一样,搞什么,什么语气啊。
      “什么?”夏野枳茫然“哥,你说什么,我好像耳鸣了……”
      直到看到他无措的表情,夏烟汀才觉得他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没什么。”
      公交车上很挤,通常来讲这个时间段除非在始发站上车,否则根本没有座位。夏烟汀和夏野枳站在下车口附近,夏野枳把着头顶上的吊环,把夏烟汀包在身前,不知道哪一年,他就已经比哥哥高出一大截了。
      “哥,你靠着我。”夏野枳吸吸鼻子,莫名自豪。
      “管好你自己。”夏烟汀用尽全力往前挪。
      司机师傅一个急刹,整车人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夏烟汀颠进夏野枳怀里,立马要往前扑。夏野枳一把摁住他,“等一下你再摔了,别动了。”
      夏烟汀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变重,侧头一看,夏野枳把整个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不畅似的,眼睛睁着却没有聚点。
      “走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走去哪里啊,哥。”肩膀上的人闷笑。
      “哥,你知道今天那个堵我的人是谁吗?”夏野枳说这句话时像爬坡的老奶奶一样。
      夏烟汀正要抬他脑袋的手停住,心跳加速。
      “你不问我吗?”夏野枳垂着脑袋。
      夏烟汀没反应,但夏野枳清楚他在紧张。在又一个到站提示音结束后,夏野枳终于听见他发飘的询问“谁。”
      “我的亲生父亲。”平地惊雷。
      夏野枳感受到夏烟汀的僵硬,故意追问“你不好奇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冷冰冰的语调。
      可夏野枳知道,夏烟汀在害怕。突然有一天未知数变成已知条件,对夏烟汀这个旁观者来说,他像是病例,没有哪个患者看到成功的案例不会心存希望。他也会从不追寻到期盼,可谁知道期盼的那一端到底还有没有待在原地的答案。
      不过没关系,夏野枳会编织一个完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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