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纸巾 周日晚 ...
-
周日晚上,夏烟汀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把写完的模拟试卷装进书包,收到最后一本摊开的日记本,夏烟汀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想要了。
夏野枳那天送的日记本,和他最近用的日记本一样,很糟糕。但是已经写了一半了不好半途而废,算了。还是把它装进了书包。
夏野枳这些年送他的日记本全部被他束之高阁,被堆在书架的角落吃灰。虽说夏野枳无心只是随便送的礼物,但他确实有写日记的习惯,从他是小八起。
不喜欢拍照,日记是唯一记录自己的方式,不是小八,也不是夏烟汀,抛开在世界上一切他的名讳,日记只写真实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个世界就算了,怎么活着的总要知道吧。
“喵~”夏烟汀被突然响起的猫叫声惊到,黑猫就这么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进来。夏烟汀捏着毛巾,看向门口倚靠着门框的罪魁祸首,“管好你的猫。”
“爸叫你下楼吃早饭。”没有丝毫歉意。夏烟汀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只要在家,这只猫就老往他房间窜。他不喜欢猫,也不喜欢他那只非常吵人的和尚鹦鹉。
“Rainbow。”被唤了名字的小猫慵懒地喵了一声但也没回主人身边,小猫才不会看人类的眼色,蹭到夏烟汀脚步拿柔软的尾巴勾缠他的小腿。毛茸茸的触感惹的夏烟汀发毛,还是没保持住冷静,“夏野枳!”
靠着门框的人没动,夏烟汀想把小猫拨开但是又不敢上手碰,于是对夏野枳怒火更盛,“你快点把它弄走,你的蠢猫真的很烦。”
“Rainbow,人家嫌你讨厌呢。”小猫仿佛听懂了,跑回主人身边,被他团着抱起来,委屈似的喵喵喵个不停。
眼前夏野枳古怪的眼神还没散去,随着门被关上的瞬间,桌上一盆多肉被用力掷在门板,发出“咚”的一声。
再关慢点,砸死你。
夏烟汀穿好校服,系好领带,这领带他一直都不怎么会系,还用的上小学时的红领巾系法。刚坐在餐桌前,对面的程思杰边开口“小汀,今天和弟弟放学一起回家吧,外婆想你们了。”
“知道了,爸。”夏烟汀点点头。从上高三以来他基本住校,学业是一方面,更多是不想回家,家里常常只有他和夏野枳两个人。
夏季一直在翻着手里的资料,应该又是什么实验报告。“老婆,别看了,先吃早饭。”程思杰递给她筷子。
“谢谢。”夏季头也不抬地拿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两口,程思杰手里的筷子落了空。
夏烟汀识趣地埋头啃面包,觉得住校真是个好主意,庆幸每天面对他们的人是夏野枳。不过夏野枳倒是比他会装,恶心。
“谢谢爸,我刚要拿筷子。”夏野枳笑嘻嘻地接过没人要的筷子。没有几分亲情倒是演出十分,真敬业。
和夏野枳并肩坐在后座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张叔打开雨刷器,雨刷器刮着车前窗的嘎吱声听着牙酸。夏烟汀抬手开了一半窗子,每天最煎熬的事就是和夏野枳同乘一辆车去学校。
新鲜空气涌进来夏烟汀猛吸一口,绵绵的雨丝飘到脸上,五脏六腑都得救了。窗外熟悉的景物极速远去,还有一年,夏烟汀目光没有聚点的想,就一年,他就能到世界另外一个角落。
离“家”万里,对他而言是愿望。
有线耳机缠绕着夏野枳的领带,他偏头看着车窗里的倒影,爬在玻璃上的雨珠顿顿地往下坠,不知不自觉攀上那个沉默的背影。
夏野枳摘下一只耳机,捏着它,轻轻扣着车窗上被雨覆盖的后脑勺,雨还真是讨厌。
轻而易举地留下痕迹。
雨声让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变得烦躁,夏野枳神经质地不断按着音量键,直到手机弹出音量提醒才停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在和雨作对,可笑。
“放学叔还在这等你们,记得把伞带好。”夏烟汀应了声好率先打开车门下车,一刻也不想多待伞也没拿就冲了出去。
“夏烟汀。”夏野枳突然喊他的名字。
不想理他,夏烟汀加快了步伐,雨丝开始缠上他。
“鞋带。”
夏烟汀脚步顿了一下,低头,左脚的鞋带散开松松的搭着,有一根已经被地上的雨水沾上了。他认命地蹲下来系鞋带,身后传来水洼被踩踏的声音,随后阴影将他笼罩。伞将雨声放大,透明雨伞将雨和他隔绝开来,夏野枳居高临下看着蹲着系鞋带的人。
淋了雨的那几根发丝颜色比其他发丝更深,湿乎乎地粘在一起,夏野枳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扔在他脚边,“很脏。”
纸巾溅出的水被扬在夏烟汀手上,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夏烟汀站起身把那包纸巾砸在夏野枳脸上,混着地上不知道被多少人鞋底踩过的雨水一起砸在他脸上。“留着自己擦脸用吧。”
夏野枳愣在原地,竟然把那包两个人扔来扔去的纸巾捡起来,在自己的校服上蹭了两下又放进了口袋,你总会用到的。
夏烟汀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前桌那个女孩立马转过身,“夏烟汀,今年的梅雨季来了!”
夏烟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对他这么热情,但记得她地理很好。他不怎么说话,班里人也知道他性子冷淡,没有什么人上赶着和他说话。
方礼像夏野枳养的鹦鹉一样叽叽喳喳的,不过,夏野枳的鹦鹉很烦人,方礼不会。
方礼叫他名字的时候总会笑,是那种皱着鼻子的笑似乎很不好意思,然后脸上出现甜甜的梨涡。
方礼总问他习题,然后作为感谢塞给他很多小零食,她让夏烟汀想起来院长的那只小狗,总是围着他,但不吵不闹地静静待在他旁边睡觉。
“我昨天在家烤了饼干,给你一个。”方礼开心地笑着。饼干包装袋上画着可爱的卡通画,还有一行小字“祝夏烟汀天天开心^_^!” “谢谢你昨天帮我解题。”
“谢谢。”夏烟汀接过饼干,是草莓形状的,很可爱。
上课铃声响起,粉笔发出沙沙声,雨渐渐有下大的趋势。夏烟汀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有些失神,方礼真有生命力,很爱笑,对世界充满热情是怎么样的?他不是很明白,但应该不错吧,笑总那样开怀。
这并不他能参悟的,一开始就被舍弃的人,要向谁去证明世界是美好的呢?
夏烟汀仔细收拾好书本,和早上来学校时一样冒着小雨往外走,在车上等了半天夏野枳还没来。
夏烟汀看了看手表,快要7点,夏季不喜欢迟到。夏野枳不知道在哪找死呢。
“张叔,我去找他。”夏烟汀再一次推开车门。
“等等——伞——”夏烟汀充耳不闻,“下雨不打伞到底什么毛病?”车上的中年人吐槽道。“也不怕感冒,年轻人就是狂。”
夏烟汀找到夏野枳的教室,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一转头就看见走廊靠窗站着的两个人。夏烟汀不耐烦地走过去。
“你他妈傻B吧?”对着夏野枳抽烟的人突然喊一声,接着像是要扬手打他的样子。
不想管,但是夏野枳脸上挂彩去外婆家,夏季一定会问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傻B也轮不到你来说。”夏烟汀攥住那只胳膊,冷淡开口。“还不走?”又转头瞪夏野枳一眼。说完像是嫌弃一样往楼梯口走去。
丁松懵叼着烟懵了,对上夏野枳勾起的嘴角,后知后觉想起来夏野枳是有一个哥哥的,“等一下,那是你哥?你哥该不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吧?”把烟用手夹着。
“怪你自己。”“哎,你要不要脸啊,谁让你向老师举报我谈恋爱的啊?”丁松说着说着又转头看夏烟汀离开的方向“不过你别说,你哥还挺……”
“你他妈傻B啊???!!!”丁松未说出口的的话半道变成怒吼,夏野枳这神经病拿着那只烟按灭在他肩膀上,校服肩侧被烫出一个不规则的烟疤。
“喏,严禁抽烟。”夏野枳抬抬下巴示意头顶的禁烟牌。“我滚你丫的,我今天惹你了?”丁松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夏野枳没理他转头走了,丁松在后边骂他“你他妈赔我校服,疯子!”
夏烟汀没走几步就被夏野枳扯着胳膊往空教室里带,“放手!你有毛病啊?”他的推搡有些可笑,没挣扎几下就被毫不费力地塞进去,门在身后被重重拍上。
夏烟汀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简直多此一举,夏野枳根本不会被欺负。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就应该让那一拳砸在他脸上。
夏野枳又掏出那包纸巾“你头发和脸上都是雨水,”往他手边递“很脏。”
夏烟汀打掉他手上的那包纸巾,“你在发什么神经?”纸巾再一次被丢在地上“你能听懂人话吗?现在,立刻马上回家,我不想因为你挨骂。”
“捡起来。”夏野枳盯着他,不容置喙地说。
夏烟汀决定不理会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绕开他走向门口,夏野枳弯腰把纸巾捡起来。
拉开门的一瞬,夕阳射入阴仄的教室,夏野枳又贴在他身后把门按了回去,可怜的夕阳被关在门外。
夏烟汀恼火地转身刚要开口骂他,夏野枳从那包纸巾里慢条斯理地扯出一张,脸上被身后未被窗帘遮盖的光分割成残缺的几块。
夏烟汀晃神地对上夏野枳的眼睛失语,原来沉默的这些年,针锋相对没有停止而是被抑在暗处,即使不见阳光也畸形向上,愈演愈烈。可为什么?他早无意周旋,夏野枳还非要把他往漩涡里拽。
“没关系,我帮你好了。”夏野枳一只手钳制住夏烟汀的手腕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擅作主张地将纸巾擦上他的发丝,“你到底在干吗!”夏烟汀别开脑袋。
“不是说了吗,帮你擦干净。”纸巾又覆盖上他的脸颊,夏野枳隔着纸巾按了下夏烟汀的眼睛,还记得刚刚瞪他的那一眼,嗯,馥郁,院长说的确实不错。
“神经病,放开。”夏烟汀又开始挣扎。
“别说脏话。”夏野枳掐着他的手用力以示警告。
“你他妈小时候不该在孤儿院,应该被送去精神病院。”夏烟汀骂道“你有病就去治,别对着我发疯。”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吧?”夏野枳松开了那只钳制的手,另一只手把那张纸巾揉成一团。
夏烟汀双手重获自由,正要发作,夏野枳突然扼住他的脖颈,窒息感使他求救,双手紧紧扒着夏野枳那只作恶的手。
夏野枳把那个擦了雨水的纸团塞进他嘴里,“不会说话那就闭嘴。”
夏烟汀骂不出了,眩晕使他眼神都开始涣散,夏野枳还变本加厉用手指把纸团往他咽喉深处推,呼吸被剥夺的濒死让生理性眼泪滴下来,和未擦干的雨水糊在一起。
咽喉的堵塞物惹得夏烟汀干呕,只能无力地掰着夏野枳的双手。在夏烟汀以为夏野枳要掐死他的时候,这个杀人未遂的杀人犯松开了手。
夏烟汀吐出那个纸团,止不住地咳嗽,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夏野枳用手抚上他未落的眼泪,“好了。”冷静地诡异。
夏烟汀几乎是抡着右臂给了他一巴掌,而后眼泪像是接替雨的使命延续湿润。“疯子。”像雨下进了嗓子,潮湿又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