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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窸窸窣 ...

  •   窸窸窣窣间夏烟汀困倦地睁了睁眼,对上一双猫一般直勾勾盯人的眼睛,睡意全无。他不喜欢猫,尤其是竖瞳的时候。总是无声无息地站在某个角落凝视,你永远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他也不喜欢这个扯着自己爬出来的小孩。
      太奇怪了。想起那一日他仰头看着自己的瞳孔,想起紧攥着他的手,为什么?
      只有床头柜那么高的小孩就那么站在那,也不说话,好像在观察他。
      “怎么了?”小夏烟汀坐起身来,带着点警惕。
      小夏野枳转头指指窗外,夏烟汀寻声望去,窗外阴雨连绵。“下雨了。”话音刚落,一声惊雷炸开。
      “你害怕吗?”夏烟汀下床,看起来像是要安慰弟弟的样子。雨天又什么好害怕的。
      他既不说话也不点头。夏烟汀绕过他,装模作样地安慰“害怕就躲进被窝捂住耳朵。”
      夏烟汀带上雨伞转身下楼,打算步行去附近的植物园看看雨。夏季应该在实验室,程思杰,程思杰一共没几天在家,那就不用装得兄友弟恭。
      夏烟汀打开门,听着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我不是跟你讲了嘛?害怕就躲进被窝。”
      “你要去哪儿?”夏野枳站在鞋柜旁问他。
      要是夏季突然回家怎么办,不能把他一个人放着,不然她又该给他讲哥哥的责任了。夏季倒不是担心孩子的安危,她不太像一个母亲,小孩对她来说是义务一样的存在。
      “你安静一点。”夏烟汀默许他的跟随。
      如果让夏烟汀评选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他一定选雨打在伞檐上的声音。满天的雨降落在伞面,又顺着伞脊滑落,他一个人站在雨帘里,享受世界刷新的气味。
      夏野枳比他小两岁,步幅比他小,一直坠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
      看着街上行人仓皇逃窜的样子,他才想起,夏野枳是不是没带伞?也不知道急什么,伞也不带,还得给他打伞,麻烦。
      夏野枳看着夏烟汀转过身朝他走过来,雨下的好大,原来雨的声音这么响亮,感觉能把人的心脏凿穿。
      雨会往心脏里钻吗?他还没想明白,夏烟汀的伞已经遮盖住他了,“走的太慢了。”
      夏野枳的肩侧的衣服驻留了一圈雨滴,夏烟汀把伞往旁边移了移,感受到自己手臂上衣料和雨滴的摩擦声。
      当哥哥真麻烦。夏烟汀忍着不悦放慢了步调,等下到植物园就把他扔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夏烟汀总觉得这条路变长了,甚至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夏烟汀在街边的小商店,拿着夏季给的零用钱买了很便宜的透明雨伞和一瓶玻璃罐的汽水。
      夏烟汀把自己的伞递给他,又让老板帮忙开了汽水盖,递给夏野枳。
      他撑开透明雨伞,“你自己坐在这喝汽水,我等一下回来找你。”也没给夏野枳插嘴的机会就又冲进雨里。
      等到夏烟汀自己一个人逛完植物园,才想起被落在商店的夏野枳。不过,他应该不会乱跑的。边走边觉得开心,今天下雨植物园没有多少人,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发呆了好久。
      夏烟汀站在街角,有些心惊地想,他不会走丢了吧?已经在附近找了快两个小时了。给他的伞也被丢在商店,跑去哪里了?有个弟弟好麻烦,为什么要乱跑。
      如果真的走丢话要怎么办,得先告诉夏季,他跑进商店打算借手机打电话给夏季。如果真的走丢……
      如果真的走丢,那就不需要分给他雨伞,他就可以一个人看雨,那就少了一个麻烦,也就没有当哥哥的责任。
      如果真的走丢……
      那就走丢吧。
      夏烟汀升起几分畸形的愉悦,反正,又不是他亲弟弟,他也不是他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一个人回了家,筹备着夏季回来时的独角戏。
      听着开门的声音,夏烟汀尽职尽责地哭的情真意切,打开门进来的人却不是夏季,而是许久未见的程思杰。
      夏烟汀的哭声戛然而止一瞬,程思杰手边牵着的是刚刚被他弄丢的弟弟,夏野枳。
      他手里抓着一个装了三分之一水的玻璃汽水瓶,雨十分不留情面地从他发梢淌下来。夏野枳没站稳往前栽了一下,手里的汽水瓶毫无征兆地磕在地上,玻璃可怜地裂在水滩里。
      程思杰捞了一把夏野枳,这才发现他的左膝盖上的布料有磨破的痕迹。夏烟汀失神片刻又卖力表演。
      “哥哥把我忘了。”夏野枳打断他。话是对程思杰说的,却一直盯着夏烟汀。
      那双像猫的眼睛此刻舀满了幽暗的怨,让夏烟汀疑心划过他脸颊的不是雨而是泪。黑色的瞳仁犹如干涸的柏油,泛着恶劣。
      凭什么用怨怼的语气对他说话?夏烟汀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愧疚,而是愤怒。是你自己乱跑的,怪不得我。
      夏烟汀能想到打电话,夏野枳自然也能。不过,夏季接到电话又拨通了程思杰的电话。
      夏烟汀并不觉得害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夏季和程思杰不讲爱,他们讲规矩,理性,和责任。
      关心则乱。他们才没有对夏野枳差点走丢的后怕,甚至可能会觉得打乱了自己的工作计划。只是有点麻烦,今天他有失哥哥身份,没有看好弟弟,没有尽到责任。
      没有尽到责任,就意味着他最近又要被训,两个人就像是从道德与法治上揪下来的法条,呆板的,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哥哥要怎么做。
      大概没有人去关心夏野枳独自在外几个小时的境遇,没有人会去安慰差点走丢的小孩。
      雨声渐缓,夏烟汀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面前两人的说教混杂在一起,昏昏欲睡。
      夏烟汀睁开眼,雨停了。
      屋里漆黑一片,摸索着打开灯,喉咙里生涩发干,夏烟汀走出房间到楼下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的太急还被呛了几口,嗓子反而被撕扯的发疼。
      通往卧室的楼梯撒下几分微弱的光,夏烟汀抬头,夏野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来了,他站在楼梯的那段,垂眸看向夏烟汀。
      夏烟汀站在楼下,沉默地进行对峙。夏野枳突然裂开嘴笑了一声,“又要卖惨吗?”语气说不清是讽刺多一点还是怨气多一点。
      一样的场景,一样让夏烟汀感到烦躁却又想不明白的笑。不过,夏野枳早就已经比他高了。
      夏烟汀倒在地上,哭泣的声音好似泣血,应声而来的夏季眉宇间还萦绕着和程思杰争论的烦躁,程思杰把他打横抱起。
      半真半假的眼泪糊着虚弱的喘息,夏烟汀望向站在明灭灯火里,还没有他高的夏野枳,预想中应该出现脸上的惊慌、委屈,迷茫统统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被摄取了魂魄似的麻木地观看这场诬陷自己的戏码,回过神绽出一抹笑。
      到底在笑什么?夏烟汀抱着自己正在剧痛的左腿,分神地想,总有一天让你笑不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夏烟汀这出戏也让自己的左腿吃尽苦头,骨折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一直延续到现在,长久的站立也会感到遗留的疼痛。
      夏烟汀事不关己地踩上楼梯,是你自己不解释的,现在来讨要说法是不是太迟了?
      夏野枳也没有回到房间,站在楼梯尽头看他。在夏烟汀擦肩而过时攥住他的手腕,有用蛮力把他带回,“没演完呢,走什么?”
      “别发疯。”夏烟汀想要缩回手腕,夏野枳紧抓着不放“是上次摔的太疼,所以不敢演了是吗?”
      “你对我凶什么?”夏烟汀嗤笑“你自找的,别忘了,是你扯着我跟来的,我没逼你。”
      夏烟汀感到夏野枳呼吸都窒了一拍,难道他说了什么很伤人的话吗?这是事实。
      “你也是自找的,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夏野枳猛地往前一带。
      夏烟汀腰侧撞上楼梯围栏闷哼了一声,察觉到手上的劲松了,他挣脱开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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