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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薄荷雨   “多吃 ...

  •   “多吃点,我记得你爱吃鱼。”饭桌上儒雅的中年男人夹了块鱼递给身旁的女人。
      那人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只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谢谢。
      随着一声刺耳的嗤笑,雨点像是被炸开在空中,又苟延残喘地蜿蜒在窗户上,苦夏到了。
      “夏野枳,你笑什么笑,没大没小。”中年男人有些羞赧。
      夏野枳没理,转向对面的人,“哥,生日快乐。”咧开嘴,说是笑吗? 倒像窗户上勾连成串的雨滴那般潮湿,声音比夏日的闷雷还让人焦躁。
      夏烟汀喜欢雨,但不喜欢夏野枳。
      夏烟汀看向他身后的玻璃,雨一直轻轻的落,越来越多的雨在哭泣,植物的叶片和雨相撞,发出可怜的呻吟。他模模糊糊地想,又是一年梅雨季。
      从出生起,夏烟汀已经见证过太多次梅雨季的到来,幸好,他是喜欢雨的。
      雨让人安静,或许他出生那天也有这样一场雨呢?
      小八坐在角落听着周围小孩的冗长的哭啼,雨比哭的声音动听多了。
      小八皱眉,哭声快要盖过雨声了,好烦。看着雨打在薄荷叶子上,摇摇欲坠时,被人拈了拈,就此碎在地上。
      那双手还没有停止,扯下了那片承接雨水的叶子揉碎在指间。小八终于抬头看向罪魁祸首,那个和他一样站在角落也没有哭的小孩。
      他像是知道小八会看过来一样,也不躲闪,就这样静静注视,小八看了一会,又被雨吸引住看回窗外。
      过了一会儿,梳着盘发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和哄孩子的护工们又在交谈着什么。
      小八知道,是孤儿院里又要来人了,这次被领走的小孩会是这些家伙里的谁呢,快点吧,领走一个,哭声就小一点,他想好好听雨。
      正发呆着,她已走到了面前。“小八啊,今天又有家长来领小朋友了,不要灰心,总有一个地方是你的家。”
      小八听话的笑笑“我知道的,院长奶奶。”只是没再放心上。
      院长看他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或许,人各有命。
      小八长得乖巧秀气,是家长最喜欢的类型,这些年是有不少人将他领回家,只是又都无一例外地被送回来,原因都一样,不亲人,养不熟。
      在这里姓名只有数字,被抛弃的小孩太多,起名字是件麻烦又难记的事,只好拿进孤儿院的顺序来定名字了。能活着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在他之前的排序一到七的小孩都已被养父母带走。
      小八去那株薄荷旁,摸摸它的叶片,生气地想“干吗扯它,都接不住雨了。”
      院长忧虑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今年6岁了,在孤儿里的岁数已经不算小了,家长都喜欢小的,最好是不记事的,这样和孩子也更亲近。
      “薄荷的性子,却长着一张馥郁的脸。”她叹叹气,无奈地走了。
      小八知道在说自己,薄荷他知道,馥郁是什么植物,他没有见过。要是比薄荷的叶子大的话,那他喜欢,可以接住更多的雨。
      下午的时候果然来了一对夫妇,小孩们都黏上去痴痴地喊爸爸妈妈,这是大人们教他们的,他们就乖乖照做,每一个小豆丁都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有一个家,攥衣角的,拉手的,还有怕生的只敢围在一旁看着的。
      小八站在薄荷旁,揪了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嚼,薄荷叶子辣辣的,让他想不起来看着这场景说不出的揪心,又抱歉地摸摸薄荷。
      看着院长投来的眼神,小八不忍她紧皱的眉,好吧。
      小八低着头,开始掐自己腿根的肉,挤出几滴欲坠的泪,他知道怎样最惹人心疼。
      那个男人顺着院长的视线看了过来,小八抬起头,落点却是旁边的院长,浑浊的眼睛裹着慈爱心疼,也许,待在这里一辈子也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八未发出的声音像被拦腰截断,他的食指被另一双更小的手攥住,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昏暗的屋内明暗频闪。“哥哥。”疾风骤雨降临。
      偏头,他脸上虚假的泪直直坠下来砸在彼此的手上,像雨,淅淅沥沥地渗进掌纹,慢慢拓印着苦夏的地图,梅雨季的水洼卧在他手心。
      雨是凉的。
      他想去看看阳台的薄荷了,好久不见的雨今年又到了,他把薄荷养的很好,应该能挂住雨滴吧。
      “小汀,弟弟和你说话呢。”程思杰喊了喊夏烟汀。夏烟汀回过神来,是啊,今年是他成为夏烟汀的第十二年。
      “生日礼物。”夏烟汀递给他一个白色礼盒。夏烟汀接过来,例行公事一般“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被接回家那一天从此成为他们共同的生日,也是梅雨季开始的日子。
      夏烟汀递回递给他一个稍小的盒子,夏野枳显得有些浮夸地打开,“袖扣,我很喜欢,谢谢哥哥。”
      “怎么不打开看看弟弟的礼物?夏季颔首。
      夏烟汀皮笑肉不笑点头,没什么好看的,每年夏野枳都是送的日记本,他们彼此都懒得花时间去准备,但依旧要装得兄友弟恭,为了让这四个人成为“家”的那一天显得温馨一点。
      夏野枳每次都是挑最贵的这个牌子,甚至是同一系列里挑。夏烟汀觉得自己还好点,反正没他那么敷衍,至少每次都是不同的物件,不过也没多用心,购物软件先推哪一个他就送哪一个。
      夏烟汀打开,有些意外,哽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一遍“谢谢。”盒子里的确是日记本。
      夏野枳捕捉到他的停顿,故意“怎么,不喜欢?”
      “怎么会,很喜欢。”夏烟汀勾了勾嘴角。
      “又是日记本?小枳你也太没意思了吧”程思杰大笑“年年都是日记本。”拍拍夏野枳的肩膀“我原本担心你今年上高中会早恋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没有一个人应和。
      夏野枳刚刚点燃蜡烛,为了不听没营养的话,走到玄关去关灯。
      “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好了,我现在要回实验室了。”夏季起身穿外套。“我送你。”程思杰跟着起身。
      夏季开口想拒绝,“开车会快一点。”程思杰抢先一步。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两人就一道出了门。
      这就是为什么夏烟汀没有被送回的原因,因为这家人不求爱,或者说连他们彼此都没有爱。这让他感到轻松,刚好他给不起。
      偌大的房子陡然间只剩下两个人,烛火静静地燃,雨还在下。
      夏野枳坐回来,蜡烛是此刻唯一的光亮。几簇火苗燃烧着沉默,烛泪堆积,摇曳着对方的身影。
      叮咚一声,“记得录许愿视频,我要留作纪念。”程思杰在“一家人”的群里发了条语音。
      夏烟汀觉得有些发笑,一点都不美好,还记录干什么。年年不论他在还是不在,都要录视频,到底在记录什么呢,明明没什么特别的。
      夏野枳把手机横放着点开录制键,夏烟汀机械地掌心合十闭眼。
      许愿?他从来不许愿,不喜欢做白日梦。夏烟汀听着雨声渐缓,担心雨等会就停,在心里数到十就睁开眼。
      猝不及防撞进烛火映照的眼睛,恍惚间感受到一种温度的偏移,空气在向某一个方向倾斜。
      下一秒,夏野枳吹灭了蜡烛。
      视线陷入黑暗,夏烟汀眨了眨眼适应无光的环境。他刚刚是不是没闭眼?
      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重要了,他要去看雨。夏烟汀摸黑走到楼梯处,“夏烟汀,蛋糕没变少的话,他又要问了。”
      直呼其名,一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就不装了。
      夏烟汀顿了顿,又走回来。切开一小块蛋糕安静地吃,没有人去开灯,两个人各自吞食着蛋糕。
      夏野枳听着叉子和纸盘的声音判断着夏烟汀的动作,他并没有吃蛋糕,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蛋糕。
      夏烟汀听着雨,开始焦躁,今年的第一场梅雨,怎么又是这样。
      夏野枳像无聊似的拿出一枚袖扣开始把玩,是枫叶的形状。
      袖扣被弹起,然后陷入奶油。“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夏野枳的声音响起。
      剩下没切的整个蛋糕被连盘端起扣在夏野枳的白衬衫上,“现在蛋糕吃完了。”夏烟汀汲着拖鞋上了楼。
      半晌,夏野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什么意味,又蹲下去一堆黏腻的奶油找那个袖扣。
      夏烟汀倒不是对夏野枳发火,他没那么重要。只是和他一共享雨天,实在太糟糕。
      夏烟汀从柜子里拿来毛毯,堆在飘窗上,侧躺着听雨。手指隔着玻璃,看着雨滴迁徙再缓缓注入指尖。
      夏烟汀闭上眼睛,听雨滴在呼吸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薄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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