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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星星 光线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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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砸在脸上,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一片橙红,夏烟汀悠悠转醒。
太阳在咬人。
入眼的是夏野枳正拿着什么往他耳尖上抹,“做什么?”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一些沙哑。
“涂防晒。”夏野枳手指摩挲着他的耳朵,冰凉在皮肤上蔓延。“紫外线太强了。”
窗外疾驰的风景像是一卷正在播放的胶卷,辉腾锡勒草原到了。
正午太阳直射,热的人发燥,迫使人脱下厚外套只留一件薄衬衫。
远处是千余座风力发电机,宏大的白,远望好像岿然不动,走近才能看到叶片是在慢慢转动的,最切身感受到它的力量来自于风。
风反复这片土地上擦拭,满地枯金的植被是它潦乱的草书。
踩进去,脚下的草就咯吱咯吱的呻吟。“好多草垛啊。”夏野枳望着眼前被牧民卷起的枯草。
夏烟汀顿了一会,“好像豆肠……”
“什么?你是不是饿了啊,哥。”夏野枳被逗笑,豆肠?确实挺像的,都是棕黄色的短圆柱体。
“本来就很像嘛。”夏烟汀睨他一眼。
但夏野枳还是先带着他去了附近一家蒙古包造型的小店。
等待上餐的间隙,夏烟汀盯上了牧民趴在门口的猎犬。
那狗眯着眼,把舌头吐出来散热,喘气的频率能感受到太阳的温度。
夏烟汀先是蹲下,然后偷偷往狗旁边挪,“嘬嘬嘬——”
小狗耳朵竖起,但还趴着没动。夏烟汀再接再厉孜孜不倦,“嘬嘬嘬?”好像每条小狗都有一个默认的小名——嘬嘬嘬。
小狗直接起身换了个地继续趴着,根本没理睬他。
“没礼貌。”夏烟汀尴尬地蹲在原地,小声污蔑小狗。
“它根本就不听你的。”夏野枳还在煽风点火。
夏烟汀仰起头,对他勾勾手指,“嘬嘬嘬……”
本来还在调侃的人懵了一瞬,又顺从地走到他面前,没想到夏烟汀也会跟他开玩笑了。
“我来给你挡太阳。”夏野枳站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走开。”夏烟汀去推他的腿,“又没有叫你。”
看来是记仇了,“没叫我?我不请自来行吗。”
夏烟汀暂时没想到怎么呛他,忽然一阵大风刮过。
夏野枳的衣服被风灌的鼓起来,发梢被带起,身后是烈日和驰骋的马匹。
借口来了。“你把风都抢光了!”夏烟汀“指责”他。
无理取闹。
自知理亏的他转身跑进店里,不给夏野枳反驳的机会。
餐桌上,夏烟汀捧着木碗抿了一口咸奶茶,然后没再碰,看起来不太喜欢,埋头吃起了羊肉焖面。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俩,“怎么样,喝得惯我们这的咸奶茶不?”
夏烟汀点头,“嗯,很好喝。”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以示尊重。
等老板又钻进后厨,他抬手把夏野枳的碗拽过来,把剩下一大半咸奶茶一股脑倒进去,又推回去。
“不要浪费。”很有道理的样子。
夏野枳无奈,“好。”又莫名觉得喜悦,还夹杂了一点欣慰,夏烟汀终于开始把问题抛给他了。
结账的时候,前台桌上还垫着一块毯子,上面摆着一些手工工艺品。
夏野枳一一扫过去,目光落在边上那两块用来压毯子边角的石头。
“老板,这个买吗?”
“这石头也不值钱,你喜欢的话就当送你了。”老板爽朗地说。
“谢谢。”夏野枳从他手里接过,捏着石头变着角度观察,微弱的蓝紫光时隐时现。
“这拉长石看着是挺漂亮吧,但是这玩意不太值钱。”老板解释道。
“拉长石……”夏夜枳默念“是很漂亮。”
等日头没那么晒,温度降了下来,又得赶紧穿上外套,风刮得皮肤都刺啦。
在草原上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是敖包,由许多石块一层一层摞成一个圆台型的高地。
夏烟汀走近它,彩色的经幡和布条被风撕扯得有些褪色,却也是枯萎的草原上最夺目的色彩。
“听说,围着它顺时针走三圈,在心里许愿,最后再添上新的石头,心愿就会实现。”夏野枳开口。
石堆中间插着的柳枝已经干枯,却依然坚韧。“你有什么心愿吗?”夏烟汀问。
“太多了。”夏野枳畏冷地缩了缩脖子。
脚下是被人踩实的环形土路,眼前是夏烟汀的背影,夏野枳走在他身后,要许什么愿来着,忘记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思绪。
只漫无目的得呆呆追着他的背影,夏烟汀想是有感应一样,突然回头。于是他无处可依的眼神突然有了寄托。
“专心点,你不是有很多愿望吗?”夏烟汀叮嘱。
风被他的画刮得不太真切,只有经幡翻飞的声音充斥大脑,夏烟汀的样子呼啸在他记忆里的草原。
夏野枳的心扬起来,“好。”
走完三圈,向石台轻轻投掷石块,落地一瞬响起沉闷的一声。
“你许了什么愿?”夏野枳问。
“你不是说,你有很多愿望吗。”夏烟汀疑惑地抬头看他。
那块石头落地的声音好像无限延长。
“所以,我许下的是让你的愿望都实现。”
他那句无可奈何的遗憾被夏烟汀当成了祈求。
风要把他一起卷进去肆虐人间。
“我……”无语凝噎。
见他还愣着“不用谢。”夏烟汀绕开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夏野枳很恍惚,广阔的天地在盘旋,孤寂到只有他自己。
“你墨迹什么呢?”夏烟汀站在原地喊他,“喊你几遍了!”带着些恼火。
“来了——”夏野枳又被拉回人间。
他像草原上驰骋的马,飞越到他身边。
赤红的落日吐着岩浆,一股一股地流到篝火堆的焰心里,于是草原上“噌”的一下子躁了起来。
天地辽阔,人言如窃语。
火越拾越高,边上站着的人的心也越发高涨,不约而同地靠近篝火,牧民一吆喝,一双双陌生的手含羞带怯的相牵。
其实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牵手了,但夏野枳他就是每一次都无法自控的心神震颤,也许,每个人掌心的温度也是有“温纹”的。
像指纹那样,独一无二。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些寓言生命的曲折沟壑,静卧在皮肤的条条“未知路”就这样拥抱彼此。
夏野枳抬头,夏烟汀与他眼里盛着的热闹遥遥对望。
互不相识的人们聚成一个圆,围着篝火一圈圈地转。
“不会跳啊……”夏烟汀跟着牧民有样学样,脚底下马马虎虎地踢着。
夏野枳没觉得他的动作有多滑稽,他只看到火光灼透的笑眼。
一双双眼睛都在雀跃地苏醒,一闪一闪亮晶晶,眩晕地倒在乱草上。
星星好亮。
“我们这算不算,私奔?”夏野枳侧头望向躺在他旁边的人。
“我心甘情愿吗?”夏烟汀伸了个懒腰。
“那算劫持吧。”过了会儿夏野枳又嗤笑了一声,“你不情愿吗?”
“我有选择的权利?”
“有,你当然有,但你陪着我胡闹。”夏野枳单手撑起脑袋,“你干嘛总是不承认。”
“承认什么?”夏烟汀坐起身。
“喜欢我啊——”夏野枳拉着马上要暴走的夏烟汀,“明明你再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把自己砸在你身上的人了。”
“还是说,砸得太猛了,你接不住。”夏野枳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虽然说起来荒诞,但的确,视之若命。”
夏烟汀皱眉,他很不喜欢这种一个人把生命系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说法,疯癫又幼稚。
“没有你,我不会成为夏野枳。”
“有人像我这样无底洞似的索求你吗?”
“我一刻不歇地侵略你,这样,你有感受到牵挂吗,还会觉得世上无可依吗?”
夏野枳眼睛亮的出奇,“你其实很得意吧。”
“我凭什么要得意。”夏烟汀觉得天上的星星坠进了夏野枳的瞳孔,看得他刺眼。
“你凭什么不得意,”夏野枳抵住他的额头,“你什么都不用干,存在就好了,我就离不开你。”突然的示弱。
“你的喜欢很值得得意吗?”又是不好听的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不就在得意吗。”夏野枳又躺下。
夏烟汀才恍然大悟,是吗?是吧。
原来如此。
天上的星星乖乖地听着,夏野枳的手指虚虚点着夜空,有多久没看过星星了呢。
“你猜这颗,这颗星星死了多久?”夏野枳指着其中一颗。
“猜不到。”夏烟汀搞不懂他要干嘛。
“很久很久。”这不废话吗?“可光还在路上。”
“所以呢?”
“没有所以啊。”夏野枳闭上眼睛。
夏烟汀也没再追问,一起躺下。一阵风卷过,植被窸窸窣窣地乱晃,人被没在草茎里,轻悄悄的假寐。
“只是想和你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伴随着绵长的呼吸。
“有什么好说的呢。”夏烟汀睁开眼。
他说了个绕口令,“说点什么都好,什么都不说也好。”
半响,夏烟汀哼哼一声,嘀咕了一句“有虫子。”
夏野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肩膀一沉,这下却不敢睁开眼了。
“不要咬我。”夏烟汀把脸垫在他肩上“让虫子咬你吧。”
夏野枳笑了,夏烟汀都能感受到他笑起来胸腔震动的声音,“好吧,让虫子咬我吧。”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你是不是快死了?”夏烟汀肘在他胸口半抬头。
夏野枳呼吸骤停,“什么?”
“你的心跳太快了。”
“哦,那应该是吧。”夏野枳又放松了下来。
“好吵哦。”夏烟汀贴着他的胸膛又侧着脸皱眉看他。
有的时候他真的分辨不出来夏烟汀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夏烟汀没再动。
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直到夏烟汀羞赧“再吵就让虫子钻进去把你的心脏吃掉!”
夏野枳伸手揽住他,“知道了。”
漫天星辰躺在夜空,星星不在,那天就散了。
如果人要是星星,那死亡还有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