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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们只有一个家   最后一 ...

  •   最后一天,岱海。
      一路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静静汲取只有两个人的时间。
      大片的芦苇荡在风里摇曳,夏野枳拉着夏烟汀坐上了小船,坐在船上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眩晕感,人离开了生长的土地就会变得惶恐。
      夏烟汀出于不适不自觉偏向夏野枳,湖面微风轻点,时而吹开水波,让阳光打个照面。
      夏野枳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他攥着夏烟汀的手没松开。
      “什么东西?”夏烟汀皱眉。
      “看了就知道了。”夏烟汀啧一声,“你不松手我怎么看。”
      “哦。”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夏烟汀摊开手心,是那颗拉长石,不知道夏野枳什么时候搞的,粗糙的石头被精心打磨过,还穿上了链条,看起来是个项链的成品。
      “挺漂亮。”夏烟汀握了握手心的石头。
      夏野枳欲言欲止,“就像……就像现在这样,好吗?”
      “什么。”夏烟汀侧头看被船夫划桨震起来的浪。
      身边的人静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大概,也不会太久。”
      夏烟汀没回答,伸出手把拉长石褥进岱海的水里。
      夏野枳本能地往起冲了一下,又坐回来,半张着嘴也没说出来一个字,最直切的言语越琢磨越阻塞。
      被冻得发红的手紧攥着它的链条,坠在尾端的石头淹在它陌生的环境,被水冲的不断旋转,身上的星星点点纳在喜欢阳光味道的浪里。
      “无论你怎么做都可以,报复我,折磨我,都可以,怎么样都可以……”夏野枳觉得自己在诵经。
      也许浪的波光粼粼和石的矿物晕彩是同一天太阳的馈赠。
      那,水和土算是同一天诞辰。
      拉长石被猛地拉起,在半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连带着水珠一同跃起。夏烟汀把它拎起用力甩了几下,让水都睡回湖泊,他凑近还呆愣的人,把水洗的项链方正地戴在他胸前。
      夏烟汀看着一滴侥幸上岸的水爬在他脸颊,食指顺着他的下颌一抿,“还不是要我允了你的恨。”水,消失了。
      浪太大声了,害他都有些听不清夏烟汀的声音了,夏野枳郁闷地想,还好触感是真实的。
      项链上的湿意不断地渗透他的胸膛,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发潮了。
      直到站在火车站出口,夏野枳都在疑心心脏是不是像云一样在吸水,沉甸甸压着让他忐忑。
      下一秒电话响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没什么表情地划掉,可电话铃不依不饶地响起来,夏野枳肉眼可见的烦躁。
      “接吧。”夏烟汀叹了口气。
      夏野枳接起没有主动说话,只听得电话那头的人在讲,“喂?小枳,你们回来了吧,我在出口接你们。”
      “不需要。”连情绪都懒的施舍。
      “我……小枳!小枳,我看见你们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高昂起来。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那位先前在医院的中年男人快步开门下车。
      夏烟汀站在夏野枳身旁,心里的无措不比他少,他们都未曾这样直面过“他们。”
      讨好地出声,“小枳……”又礼貌性地对夏烟汀点头微笑,“你是小枳的哥哥吧,我们在医院见过。”堆着满脸的笑和挤出来的褶子,让夏烟汀胃里涌起灼蚀感。
      夏野枳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走不走?”
      “小枳,别这么不近人情,我是想补偿你的……”眼看着夏野枳拉起夏烟汀要走,他止住了话头,朝车里喊了一声,“卿卿!”
      后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上幼儿园的小男孩,双手扒住窗户。
      夏野枳停下来,看着突然出现陌生的面孔。
      小男孩听见这一声喊,似乎是收到了指令,眼神在夏烟汀和夏野枳之间打转,最后犹豫着朝看起来相对平静的夏烟汀开口,“哥哥!”烂漫天真的童音。
      四个人都凝滞了,中年男人心里打着算盘面上闪烁着狡黠的期盼,夏烟汀心揪了一下眼神落在身前的人,小男孩则是单纯的愣着,等待爸爸的夸奖。
      半天没听见预想中的夸赞,小男孩懵懵的,来自人类动物性的直觉,他感觉到“哥哥”旁边那个人紧盯不舍的视线,感觉要吃人似的。
      他畏惧地躲起来,车窗缓缓上升,于是夏野枳在反光的玻璃里看见目眦欲裂的自己。
      那么的难堪。
      夏野枳疯狂地扑上去,不要命的一拳砸向自己不愿承认的父亲,那人被砸得踉跄摔倒。
      夏烟汀冲上去攥住他捏紧的拳头,“好了,回家吧。”声音还在打颤。
      眼见夏野枳还要动手,“我好冷,我们回家吧,好吗?”夏烟汀摇着他的手臂。
      他终于停下来,任由夏烟汀攥着他的手把他拉上路边拦的一辆出租车。
      夏野枳开了车窗侧着脸吹风,他根本不敢回头,泪流满面的样子太难看。夏烟汀攥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简直是绝无仅有的怜悯时刻。
      其实他们很像,痛苦的时候如出一辙。
      “你也感受到疼了吗,像当初你逼着我承认有血亲一样。”夏烟汀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个的,但是呼之欲出的怨喷了出来,看吧,换你也不过如此。
      “报应吗?”夏烟汀握了握相交的手,低低的一声笑。隐秘的喜悦和解瘾的痛快悄然滋生,又点起同悲的相怜。
      夏野枳靠在他肩上,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没有告诉我……他没有告诉我,没有……”不可置信地重复着
      他发现夏野枳很喜欢拿眼泪泡他,泪水滴在他皮肤上,有点痒。“他没有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儿子。”
      夏烟汀原以为那人是膝下无所出怕没人养老才想找回夏野枳,可他却有了新的家庭,有了第二个儿子,那又为什么要找夏野枳呢?
      难道因为愧疚?可笑,当初丢掉的时候怎么不愧疚。
      “他是谁?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们的父亲现在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他一只手揽住夏野枳,一只手轻拍他凌乱的头发。
      “我们只有一个家。”夏烟汀把他们俩划分在一个阵营,终于不再把自己剥离于这个家。
      刚进门,夏季和程思杰就从客厅回头望他们,看起来等了好久。
      “现在才回来,怎么没坐校车回来?”夏季问。学校的车是今天下午到的,他们耗到晚上才返程。
      “我……”夏烟汀一时语塞。平时这种时候都是夏野枳来接话的,但是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气。
      “算了,回来就行。”好在夏季没追究,转身上了楼。
      程思杰嘿嘿一声,“她啊,明明平时不看电视的人非拉着我坐客厅,还看电视呢,扭捏。”
      “我知道的。”夏烟汀笑了,心里微微泛酸。
      “哎呦,小枳怎么无精打采的?”程思杰揽住一直没有说话的夏野枳,“受委屈了?跟爸说说。”
      夏野枳抬起头,“爸。”程思杰点点头等待着下文,夏野枳又重复一遍“爸。”
      “哎。”程思杰应声,“跟爸爸说说?”
      “爸!”夏野枳只喊不说。“哎,爸在这呢,老瞎喊什么。”
      “爸!”
      “哎!”程思杰只当他受了委屈,不厌其烦的回答。
      “爸……”喊得哽咽,再抬眼已经泪眼朦胧。
      “哎呦,谁欺负我儿子了?爸不整死他。”程思杰抱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小儿子安慰。
      夏烟汀情不自禁眼泪上涌,程思杰大手一挥,赶紧把他也抱住,“我这两个宝贝儿子!”自豪的不行。
      夏烟汀在程思杰的拥抱里和夏野枳对视,无言只泪流。
      夏季从楼上下来倒手,看见他们爷仨抱作一团,“老大不小了还煽情。”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让他们听见。
      他们破涕为笑,什么是家,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只是此刻的温暖是无可比拟的。
      “儿子长大了好面是吧,行,不跟爸爸说,可以和哥哥说。”程思杰拍拍他俩的肩膀,上楼去烦夏季。
      夏野枳走到自己房门口,夏烟汀竟然站在旁边等。
      “创可贴,还换吗?”夏烟汀主动开口。
      “要换的。”夏野枳点点头,带着夏烟汀一起进了房间。
      他乖乖坐在床沿,等着夏烟汀亲手揭开旧创口贴,“愈合了,好像用不到创可贴了。”把撕下来的创可贴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可以的。”夏野枳起身拿起书架上的相册,两三下把里面的照片甩出来,拿起刚刚经手夏烟汀未拆封的创可贴。
      “可以收藏起来。”
      “收藏干什么,又没有用。”夏烟汀无奈,“随便你吧。”蹲下身抬手去捡照片。
      照片被撒的满地都是,全都摊在地上。夏烟汀手里捏的那张是他们俩初到这个家时,四个人的合照,第一张全家福。全家福,是程思杰说的。
      程思杰很喜欢拍照,大多照片都是他拍的。有夏季在看报告,两小子分别在两边装模作样看的,有夏烟汀和夏野枳睡着时偷拍的,两个人都小小的,蜷缩起来的样子看得人很稀罕,还有夏烟汀刚上小学,全家去接他放学的合照,当时还是程思杰随手拽了个路人给他们拍的,只有程思杰无所顾忌地笑,其他人都尴尬的不知所以,多大阵仗啊。
      沉浸在回忆里的夏烟汀被旁边的一声笑给打断,夏野枳趴在照片堆里,指着一张照片。
      夏烟汀看过去,是一张他和夏野枳的双人合照,记不清几岁了,相片上的夏野枳在大哭,张着的嘴巴能看出来缺牙巴,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而他自己一脸烦躁。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换牙齿,以为牙齿掉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抱着你就开始哭。”夏野枳笑着。
      夏烟汀下意识看他的牙齿,整整齐齐的,一颗也没少,夏野枳再也不会有换牙期了。“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夏野枳敛起笑意,“都不是小孩子了。”
      平和温暖被电话铃声终止,躺在夏野枳手边的手机响起,又是那串号码,在他挂断之前夏烟汀抢过来,点了接通。
      “小枳,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好,请你不要再纠缠我弟弟了。”说完丝毫不给机会就挂断了。
      夏烟汀垂眸,夏野枳像小时候换牙本能地依赖他,定定地抬头看他。
      摸到手边那一盒创可贴,“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枚创可贴。”既然在岱海上答应他的请求,那也该定好规则。
      “可以兑换什么吗?”夏野枳追问。
      夏烟汀倒没想那么多,“那,五枚创可贴可以换一个小请求?”
      “成交!”
      怎么感觉不太妙,“每个创可贴得标上日期,以防你偷梁换柱。”
      “怎么这么想我……”夏野枳嘟囔。
      夏烟汀哼一声,以示不屑。
      一起蹲在地上收拾散乱的照片,两人胸前的拉长石项链滑落出来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夏野枳看着夏烟汀痴痴地笑了。
      我们只有一个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们只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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