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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 “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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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早好了吧,干嘛还贴着创可贴。”夏烟汀说着去拆。
夏野枳顺从地展开手,任由他去撕创可贴。
创可贴半露,本该愈合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皮肉翻起。
“你自己弄的?”夏烟汀抬眼,答案很明显但他仍旧不可置信。
“嗯。”抿唇点点头。
“不要这样。”当初只是泄愤并非真要让他多痛苦。
“我不想它好。”夏野枳把脸趴在夏烟汀摊开的手心。
夏烟汀正想呵斥这个疯子近乎自虐的行为,被他抢先一步。
“你还疼着呢。”夏野枳轻轻地说“我怎么敢痊愈。”
他对夏烟汀造成的心理创伤的愈合怕是要历久经年。
好像被钝刀子捅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血丝艰难地外溢,夏烟汀欲哭无泪,疲惫又委屈。“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这样。”
“别把负罪感强加给我。”
夏野枳没应声,惬意地闭了下眼睛,你总是那么心软怎么行啊。
见他没说话,夏烟汀以更强硬的态度命令“我不许你这样,听到没?”
“听见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夏烟汀按铃让护士拿来一盒创可贴,“手。”冷硬道。
静静等他包完创可贴,夏野枳拿过桌子上护士遗留的签字笔,左手握住笔杆,别别扭扭的在创可贴上面写字。
“做什么?”夏烟汀不理解。
“嗯……我在写日期。”样子很滑稽。
“写日期干什么?”
“我觉得,从今天起将是我最快乐的几天,喏。”还特意举起手指展示。
“你怎么知道。”夏烟汀推开他。
“拭目以待。”
“虽然研学还没有结束,但是老师也不可能放心我们俩继续参与,回去吧,又怕爸妈问起。”夏野枳狡黠地笑。“于是我让他向老师告假。”
口中的“他”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被夏野枳提及,他很忌讳这个亲生父亲,夏烟汀想。
“所以,我们逃吧。”
冲动的狂想贯彻耳际。
“叮——请患者……”医院的广播冷不丁响起,夏烟汀看向门外的走廊,一间又一间苍白的病房,直到目光被吸到尽头,那扇顶上还亮着绿色通道的门。
推开门,夏烟汀叹了口气,过冷的温度使他呼出白雾。
集宁南站。
拢了拢衣领,又把拉链往上拉到顶端,夏烟汀直到站在出口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他出来了。
“本来要去一周的,既然研学还没结束,那我们就还有时间。”夏野枳当时很憧憬的样子。
或许是太过渴望的眼睛,所以不忍拒绝吧。
明明是一秒还在病房里,下一秒就已经坐在大巴车上了,已经快到傍晚了,车里的人却不少。
这趟到乌兰哈达火山的车票价只要二十元,随着最后一位旅客气喘吁吁赶上车后,汽车发动了。
车上的人形形色色,有成群结伴的,也有独自一人的,虽然舟车劳顿,但夏烟汀极度精神。
他和夏野枳算是没怎么见过世界,总是在那方小小的天地。
楼房渐渐矮小,农田在车窗外奔腾,灰扑扑的草逐渐接管大地,广袤无垠的天地里似乎遗弃了人的痕迹,一切都在沉睡。
一只手指抵上车窗,夏野枳紧贴着他道,“有羊群!”顾及到车上有人酣睡,连兴奋都是小小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草地边上有一群羊稀稀落落地聚集。
夏烟汀回过头,看见夏野枳眼底和他一般无二的雀跃,“嗯,它们怎么有点旧旧的,我以为绵羊都是雪白的呢。”
“因为秋天是旧旧的,所以羊也旧旧的嘛。”夏野枳也头一次亲眼看到羊群。
前座正在读着不知道什么书的男士被逗笑,回头向他们解释,“因为,风、沙、草籽和自身油脂混在一起,会在羊背上结成一片片毡化的硬块,所以,它旧旧的。”顽皮地朝夏烟汀wink一下。
竟然是蔚蓝的眼睛,是个外国人,还是个中文非常流利的外国人。
“等它夏天剪毛的时候,就又是一只白白的绵羊了。”
“这样嘛……”夏烟汀礼貌笑笑。
夏野枳收回手不自觉握住旁边人的指尖,多了几分审视。
察觉到逐渐凝滞的气氛,自来熟的蓝眼睛笑意盈盈地搭话,“你们如此年轻,真想念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
“你一个人来旅游吗?”夏野枳询问。
“对啊,天南地北,我一个人去,这次是故地重游。”眉宇间透露着意气风发。
“真厉害。”夏烟汀由衷羡慕“一个人出发很需要勇气吧。”
夏野枳几乎是立刻扭头看他,“明明两个人就很好……”
“哦,他说的对,两个人的话感觉更温馨,一个人说有点孤单。”似乎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微妙的不悦。
“就像你们一样,你们——”话里带了点刺探。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夏烟汀感觉被捏着的那个指尖开始发麻,眼神飘忽到手指上。
夏野枳倒是大方地目视回去,等待他未尽的话语。
“ok,你们也是两只旧旧的羊。”他转了回去,把书签夹在那一页,望向窗外。
尾音消弭在弹起的轻鼾声中,夏烟汀靠向车窗,有两只远离大啃草部队。有一只羊懒懒的在草地边缘卧着,还有一只羊站在它附近,头高高地仰着,像是在仰望天空,羊也会思考宇宙吗?荒诞地想。
身后的人又黏上来“你才不是旧旧的羊呢,至少,也该是头顶的云。”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你只能抬头看的云吗?”夏烟汀在他手心点点。
“那还是不要了,我想想。”攥住作乱的手,窗外越过几个泛白的低洼地,“那你是……你是,你是盐碱地。”
“从心口渗上来,别的什么都不能生长。”
“那是你自己允许的,我可没有霸占。”夏烟汀蹙眉,语调上扬。
夏野枳意识到他在取笑,他是故意的。
几只羊围着盐碱地舔舐地面,他们需要盐和矿物质,于是本能的,固执的不肯停下来。
“我心甘情愿。”
“哦。”轻点头,不甚在意的。
“我说我愿意。”在耳边喋喋不休呢喃,夏烟汀偏头躲过。
直到被这家伙烦人的本事惹到没招,他才直视他,“我知道啊。”
烦人的蚊子终于不敢叫了。
“我说,我知道。”夏烟汀平静地复述。
夏野枳默了两秒,喜不自胜。明明夏烟汀没说几个字,他倒是知足。
“你知道就好。”眼睛亮亮的,看得夏烟汀想发笑,至于吗,好夸张哦。
车程驶入末端,车上的人悠悠转醒,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去见天地。
“旅途愉快!”那个蓝眼睛远远的朝他们挥手。
“旅途愉快。”夏野枳抓着夏烟汀的手挥动,一起给他祝福。
在这里,他们只认识彼此。
沿着长长的栈道攀走,一直到3号火山口,也就是北炼丹炉。
自然下的人类往往说不出来话来,唯有满心“哀吾身之须臾”。
难以想象如今被人类踏过身躯的火山,曾经的昨天正一刻不歇地沸腾,仿佛还在粗粝地发怒,下一秒便要溅落岩浆在人类脚边。
“如果我是火山就好了,活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夏野枳蹲下捡起一块灰黑色的火山渣。
“那叫老不死的。”正正经经的声音。
夏野枳所有的思考和感叹全都烟消云散,原来他有冷笑话的天赋,“那还是不要了吧,我就想看着你活。”
“人小鬼大。”夏烟汀一把扯起他,“别瞎想,我比你大,再怎么样我也会比你先——”
“你不要说那个字,不吉利。”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就许你说。”夏烟汀嘀咕。
从栈道下山,日落悄悄降临,一条岔路,循路走去有一个红色电话亭。
有的时候夏烟汀真觉得夏野枳还是那个说电视剧里住着鬼的年纪,很幼稚很天真。
夏野枳站在电话亭里拿着永远也不会播通的电话,“喂?”
夏烟汀站在外面很无奈,好像精神病啊。
这个人就一直在不依不饶喂喂喂,然后喊他大名,夏烟汀害怕不回应他会更癫狂地喊,半是惊恐半是妥协地举起手,做接电话的样子。
“喂?”
“哥,好久不见啊,你想我了吗?”夏野枳开怀地笑。
“哪有好久不见,我不是在你面前吗。”玻璃把人滤的模糊。
“你想我了吗?”又重复。
“我可以说不想吗。”
“不可以。”
“那好吧,我想你了。”语调平平配合。
“你知道想我了要怎么办吗?”
“怎么办?”
落日的橙降了下来,眩晕的光腻在玻璃上,红色映在眼睛。
一声嗤笑,“你怎么会想我呢。”
夏烟汀放下了举着的手,静静地听他讲。
“我想你了。”突然悲从中来。
“我想你了,要怎么办呢。”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夏烟汀没有犹豫拉开门,“我只不过在门外。”抬手要拍拍他的肩,就被拉着手抱了个满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变得这么脆弱,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还没想明白就被刚刚还在多愁善感的人吻住,夏烟汀立刻去推他,这可不是家里。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他停了一下,贴着说。
夏烟汀闭上眼睛。
好吧。
走到半道,夏烟汀一直一个人埋头呼哧呼哧往前走,全然不管身后的夏野枳。
一个急停,夏野枳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
“安慰你的。”瓮声瓮气。
“嗯?”
“就当安慰你的。”夏烟汀看起来有点想跺脚的意思。
“什么啊?”马上反应过来但是还要装不知道。
夏烟汀点点自己的唇角。
“哦。”夏野枳像是后知后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知道啦。”
火红的太阳灼灼地炙烤,闭眼,再睁眼,地平线消失了,悬在头顶的是荧荧的白。
夏烟汀困倦地睁开眼,白炽灯泛着刺目的光,转头,夏野枳趴在床边。
“哥,你醒了,该换创可贴了。”跟条哈巴狗一样。
夏烟汀坐起身,从回民宿的路上他就一直睡,睡到现在,脑子有些胀痛。
“你自己不可以换吗,你只是一根手指受伤,不是截肢了。”有点起床气。
“那不一样嘛。”夏野枳拿着创可贴。
夏烟汀只要接过创可贴,亲手帮他贴上,过程很快,也很敷衍,他都困迷糊了,只想睡觉。
夏野枳仔细端详着刚刚换上的创可贴,“嗯,好了。”
夏烟汀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床边的人拿了根笔又在新的创可贴上重新写日期。
又一天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夏野枳想,时间怎么这么不善解人意。
令人眷恋的就毫不留情地碾过,无从追忆,痛苦到只想囫囵的,又一帧一帧地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