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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伏旱 夏野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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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枳听着班主任叮嘱暑假安全事项,眼神落在夹在“尊师守纪,天天向上”之间的时钟上,已经拖了快5分钟了。
“啧,为什么大人总是翻来覆去的唠叨。”丁松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作为学生没有人能忍受离放假临门一脚被老师打断。
“夏野枳,除了你哥的事,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丁松捅咕他。
“好像是,我想想……”夏野枳托下巴做思考状。“哦,上次你那包烟是我丢垃圾桶的。”
“你他娘的,我就说!不是你别打岔!”丁松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戒了吧,抽烟有害健康,每年都有因为抽烟患癌的人,你要防患于未然,趁早扔掉香烟。”
丁松“?”
“……有点太正经了吧。”丁松不知道他兄弟到底咋了,神一下鬼一下的。“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你哥知道了很难不恨你吧?”
“我巴不得呢,恨不也挺好的吗?”夏野枳理所当然地说。
“我真搞不懂你,”丁松鄙夷“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要真变成了鬼,你会被吓死吧。”夏野枳敲敲桌面。
“你就算变成了鬼也是我好兄弟,有什么好怕的?”丁松揽住他,夏野枳忍俊不禁。
丁松狠狠给他背上来了一锤子,“哪有人天天这么咒自己的啊!”
熬到老师讲完废话,学生终于如释重负奔出学校。夏野枳缓缓悠悠往高中部迈,心里密密麻麻的乱,心脏太重了使得这条路走的格外漫长。
从上次摊牌之后,因为夏烟汀在校住宿,他们还没有见过。夏野枳是忐忑的,他已经没有底牌了,只能寄希望于夏烟汀的怨,如果不甘,如果余恨未散,就请利用他吧。
踌躇着走到了他的教室门口,夏烟汀的座位靠窗,夏野枳还未走近就看见玻璃上的倒影。
他走到窗户前,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夏烟汀一个人坐在那,他趴在书桌上像是在睡觉。夏野枳没出声,静静地贪恋这独属两人的静谧。
直到窗户那头的人睁开眼,和他对望。
“哥,回家了。”夏野枳终于出声。
里面的人背起书包转身出了教室,脚步不停的越过他,夏野枳只好跟在他身后,日落的光影照进走廊,他低头看着夏烟汀落在地上的影子。
“下雨了吗?”夏烟汀出声。
“嗯?”夏野枳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漫不经心“那你来这么慢。”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激得他方寸大乱,夏野枳快步与他并肩。“在等我吗,哥?”
“我想着你应该也要和朋友——”说再见吧。夏野枳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住了嘴。越是着急越是错乱频出,想为自己找借口却戳在痛处上。
夏烟汀转过来,露出一个残忍诡丽的笑“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我哪有朋友啊。”
夏野枳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天他自以为是的觉得诛了方礼的心,让夏烟汀画地为牢,他现在才发觉原来诛心的是自己,手刃的是夏烟汀对他岌岌可危的善意。
“一个我还不够吗?”夏野枳大言不惭“其他人不过是某某。”
“是吗?”夏烟汀端详起他的脸“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永远是我哥哥,我们是家人。”
是个屁。“回家吧。”
今年的暑假和以往一样,夏季和程思杰依旧不常在家,有时候夏野枳真想问问他们到底相爱吗,不爱的话为什么选彼此做家人?
可转念一想,爱好像没那么重要也没那么强大。执念,或许比爱更有力,就像他对夏烟汀不可磨灭的执念。讲爱的话,其实对孤儿院出身的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他相信夏烟汀和他一样,从未有一刻承认过爱。
不过,今年有一点不同的是,夏烟汀终于不再对他视若无睹。
“伞呢?”夏烟汀叩开夏野枳的门。
抱着Rainbow的夏野枳回头,“哥?”很惊讶的样子,很快抛下小猫。捧着伞献宝似得往夏烟汀手边递。
夏烟汀扫他一眼,“你在跟我装傻吗?”没有接过那把伞“我说的是借那个奶奶的伞。”
原来不是要我的伞啊,夏野枳一瞬间失落,“哦……”
在夏野枳要收回时,夏烟汀截住了那把伞,“谢谢,你的伞很漂亮。”转身下楼“带上那把伞,我们去还伞。”
夏野枳愣在原地,夏烟汀刚刚故意的吧,自己就傻傻的上套,完全被哥拿捏住了,但他享受被掌握。
夏烟汀撑着那把夏野枳送的油纸伞,夏野枳站在他身侧,在被勾了几次头发之后忍不住开口“哥,我来撑着吧。”夏烟汀打伞,他只能被迫缩起来一点。
“不是送给我的吗?”夏烟汀仰头,人畜无害“怎么能收回去呢。”夏野枳因为身高差而低头的样子的确有些憋屈。
“哥,你还真是……”夏野枳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就连他的“坏”都是不痛不痒的,甚至是幼稚的。
“怎么?”
“没事。”
“忍忍吧,今年夏天也没有几场雨了。”夏烟汀望着伞缘垂落的雨滴。
夏野枳覆上那执伞的手,“伏旱就要到了。”
“伏旱就要到了。”炉子里烧的滚沸的水不停地冒泡,雾气飘升朦朦胧胧地掩住电视画面。
“我市将持续出现高温伏旱天气,受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稳定控制影响,未来一周仍将维持晴热少雨模式……”
伴着电视的背景音,坐在炉子前的老人就着不平整的水面捋了捋花白头发,嘟哝着“怎么又一年过去了。”
又望了望窗外下得淅淅沥沥的雨,“雨倒是还下着……”长叹一声。
盼雨,盼人,人死了,雨还下。
是时过境迁的苦楚。
玉米被放进去,沸腾的水飞溅出来,一滴两滴聚在地上漫开一滩。被雨打碎又重新融合,承载着雨天的背影,两道人影在水洼里摇曳。
“还不松手吗?”夏野枳嗤笑
夏烟汀抽开垫在底下的手,“倷阿是搭错筋哉?”
“没办法,早就搭错了。”夏野枳站直身子,稳稳地把伞罩在他们头顶。
渐渐地雨没了声息,夏野枳收了伞。像是有感应似得,奶奶站在窗户处看着他们,“来了。”
“奶奶,我们来还伞。”夏野枳先出声。
“来的正好,玉米煮熟了,”转身进了屋“坐吧。”
夏野枳把伞斜倚着靠墙放,和夏烟汀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来,这玉米可甜了。”一个筷子插着一根玉米,“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有口福。”
“谢谢奶奶。”夏野枳热情的接过,夏烟汀没有抬头紧跟其后到了一声谢。
“你们俩,是兄弟吗?”奶奶搬来小板凳,扇着蒲扇。
诡异的沉默,夏烟汀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太想回答。“是啊,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夏野枳起来倒是很高兴。
“我还以为你是哥哥呢,你哥哥挺腼腆。”奶奶笑着说“挺好的,兄弟俩有个伴,不孤单。”
夏野枳用肩膀轻撞他“哥,是不是?”
“嗯。”夏烟汀随便点头应付,机械地嚼着玉米。
院坝里的土地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方形塑料布上堆满了刚摘的玉米,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给玉米摘穗,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天色渐黑,奶奶站起身摇了摇蒲扇“该回家了吧,家里人该担心了。”等着两人走到门外,又叫住他们“明天,还来吗?”
夏野枳回头看夏烟汀,夏烟汀没转头,但声音顺着风传过去“明天来。”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院子里的塑料瓶越积越高。
奶奶坐在门槛上边看他们边剥豆子,夏野枳躬着身在外蛇皮袋子里装塑料瓶,夏烟汀蹲在地上分拣瓶子,风从田埂上吹过来,热烘烘的,豆荚裂开的声响细细碎碎。
死蝉恨不得把夏天吵出个窟窿,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枯燥的广播新闻,奶奶听着听着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蒲扇歪放在膝盖上。
夏烟汀轻轻拿过扇子,把凳子挪近一点,缓缓摇着扇子。夏野枳不出声看着他,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催眠的声音在响。
“要下雨了。”夏野枳做了个嘴型指了指窗外,乌云密布。
夏烟汀轻手轻脚移出房间,阖上房门,和夏野枳跑去院子收被单。夏烟汀在一头扯被角,夏野枳撑着竿子,被子张开又落下,影子罩住两个人。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雨,雨不大只够打湿地面,淅淅沥沥地灌进窗台摆着的几个玻璃瓶里,发出脆响。
“那个时候,你以为我走丢是故意陷害你吗?”夏野枳突然出声。
“什么?”夏烟汀转头,反应了一下“哦,现在来兴师问罪吗?那又怎样——”
夏野枳打断了他,“其实那天,你买给我的的那瓶橘子汽水喝完的快,我就拿瓶子去接雨。”伸出手让雨化在掌心“我记得,你喜欢雨。”
夏烟汀一下子被噎住了,他本来想说,谁让他自己乱跑的,以为夏野枳在怪他。
“怪我没听你的话,没有在原地乖乖等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走丢的,我那个时候也很害怕。”
原来那年打碎的玻璃瓶里装的是雨水,是夏野枳自以为是的讨好。
夏烟汀沉默地别过头,好半天才张嘴“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想让你愧疚,想你心疼我。”夏野枳半弯腰“你最不喜欢欠别人了。”
雨泯灭在夏季,伏旱到了。
“你想喝橘子汽水吗?”夏烟汀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