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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甘之如饴 夏野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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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枳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不知道第几次等在河边,手里捏着的石子被用力掷出去在平静的水面掀起涟漪。
天色渐黑,可他还站在那儿不离去,手指无意识地捏上耳机线。他总觉得今天不应该太早离开,直觉告诉他就是今天。要问这个直觉的可靠性,完全来自于他对夏烟汀这个人的敏锐。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知道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听起来像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夏野枳嗤笑一下,可他们并没有血脉相连呢。
果然,如他所愿,夏烟汀拿着一兜子不知道从哪里的搞来的塑料瓶子,从那头长满庄稼的田地渐渐地向他的方向靠近。
“哥,这么巧?”夏烟汀故作夸张状,对他挥挥手。
“我不是兔子。”夏烟汀当然知道他是在守株待兔。拎着袋子脚步不停地往河对岸走,对出现在这里的他没有任何意外。
“我都等你好久了。”夏野枳自然地揭过他盯梢的事,顺手的不能再顺手从夏烟汀手里接过袋子。
“多久?”夏烟汀转向他,好像是随意地一问。
“啊?”夏野枳倒有些说不上来了,竟然被他理了,没有被无视。
“好久是多久?”夏烟汀接着问。
“好久是多久……”夏野枳攥着袋子,“反正,好久就是直到你出现为止。”
“有很久吗?”夏烟汀突然对他笑一下。
夏野枳现在连开玩笑的漂亮话都惊的说不出来。
就在他还惊愕时,“所以呢,又想要在我身上讨伐什么?”温柔的笑撤去,夏烟汀阴冷的发问。
“我没有,我只是想看见哥罢了。”夏野枳无法忽视怪异感,“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不应该吗,我不应该这么想你吗?”
“也行吧,至少这样也算在想我。”夏野枳无所谓地笑笑。
“是吗。”夏烟汀从他手里夺过袋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手,有点凉。”
指间轻触的地方因为夏烟汀莫名其妙的话而微微刺痛,夏野枳闭口不言,没有贸然像以往装疯卖傻地迎上去。
好像,有点失控了呢。夏野枳落下两三步,他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知悉这个人,哪怕是在他亲自布下的局里。也许就是未知,才那么引人入胜。
“不是说等我好久了吗,”夏烟汀停下脚步“不跟上我吗?”
夏野枳回神,对上夏烟汀的眼睛。“当然。”就算是阴谋又有什么关系呢,代价不重要,至少,和他比起来不重要。
“怎么办,我没有带伞,等下我们怎么回家啊哥。”夏野枳抬头望这从树叶缝隙中落下的细雨,他们走在通往河对岸的木桥上。
“夏野枳。”
“嗯?”
“不觉得好笑吗,你真的有那么脆弱吗,在我面前演演得了,你扮病秧子还挺入戏。”夏烟汀讥讽。
夏野枳从他身后俯上来“撒娇,不行吗?”
“你有什么对我撒娇的资格,凭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皮吗?”夏烟汀推开肩上那个脑袋。
“凭我是你弟弟。”夏野枳好像格外执着于这个虚假的关系。
“你算哪门子的弟弟?”夏烟汀可从没有把他放在弟弟的位置上。
“那你又算哪门子的哥哥?”夏野枳伸手覆盖那只他提着袋子的手。“没有哪个哥哥会让弟弟喜欢上自己。”
“你说什么?”雨在他们之间静静的落。
“我喜欢你。”夏野枳以为自己得逞,笑得恣意。
“什么?”
“我喜欢你。”夏野枳盯着他的反应又重复一遍。
夏烟汀好像是在笑他愚蠢,“没让你重复,喜欢我什么?”这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既不是错愕的慌乱,也不是冷漠的让他滚。
“喜欢你,喜欢你摆脱不掉我。”夏野枳沉沉地说。
“你?”他的脸上是夏野枳从未见过的睥睨。
“我。”夏野枳盯着他落下一字。
下一秒交握的手便分崩离析,塑料瓶稀稀拉拉的掉进了河里。夏烟汀拍拍他的脸,“捡。”发号施令。
只有雨声在响,桥上两人在对峙。
夏野枳用力攥住那只手蜻蜓点水在指尖啄吻了一下,“好啊。”
他甘之如饴。
夏烟汀站在桥上,看着夏野枳泡在河水里捡那些个破烂瓶子。雨再大些吧,最好把这条河下到涨水,顺带把这个混蛋带走。
直到所有的瓶子捡完,夏野枳浑身已经被河水浸透,被雨淋透了。“辛苦你啦。”夏烟汀单手撑在木质栏杆上,嘴上道谢却毫无谢意。
“不客气。”夏野枳把所有瓶子重新装好,“乐意为你效劳。”
“那走吧。”夏烟汀闹够了。
“乐意为你效劳,但是,有劳才有得。”夏野枳意味深长。
夏烟汀警惕的往后仰了一下,刚要出言警告,湿漉漉的手心贴了上来。“我想牵着你。”夏野枳对他眨眼。
他察觉到夏烟汀脸上的怒色凝固,挣扎的幅度减弱。“哦,你以为我要——”
“自作多情。”夏烟汀瞪他一眼。
“好吧,怪我。”夏野枳牵紧他的手,不给他争脱的机会。
夏烟汀被雨浇的也没好到哪去,两只落汤鸡就这么走到了木桥的另一头。
夏烟汀把手里装着塑料瓶的袋子放在院子门口,“不进去吗?”夏野枳问。
“少做多余的事。”夏烟汀终于甩开他的手。
“别凶我嘛。”夏野枳得了便宜还卖乖。
屋里的人透过窗户往外看,突然站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听起来年久失修门的动静,那人打着伞出来了。
他们避无可避,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你们站那干嘛呢?这么大的雨,进来躲一下吧。”陌生的女声响起。
夏烟汀转身要走,夏野枳扯住他,“好啊,谢谢奶奶。”
“你要躲自己进去,我要回家。”夏烟汀警告他。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回家呢?”夏野枳得寸进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硬揽着夏烟汀往院子里走。
“今天雨真大啊。”老奶奶喃喃,把两人领进家门。“你们两都湿透了。”
夏烟汀浑身僵硬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夏野枳应和着“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别那么客气。”奶奶指着窗外那堆塑料瓶子,“那是你们拿过来的吧,谢谢你们啊,现在的年轻人真好,这附近的村民,学生,都像你们这样攒瓶子给我。外面院子里时不时就有人放塑料瓶,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我去给你们拿毛巾,你们先坐。”老人说着转身进屋。
夏烟汀却在这时候挣脱开,一股脑地冲了出去。“哥!”夏野枳急着去追“奶奶不用了,我们得走了!”
“这么大雨呢,哎,等等,等等!至少拿上伞。”奶奶把伞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谢谢奶奶,下次还你!”夏野枳追着夏烟汀跌进雨里。
“哥!你停下!”
“夏烟汀!”夏野枳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夏烟汀在身后的呼喊中停下来,“哥,你干嘛跑出来,这么大的——”
“我为什么跑出来你不知道吗,”夏烟汀有些歇斯底里“我说了,我不进去,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淋雨——”
“是吗?你再说的冠冕堂皇一点我就信了,夏野枳,你为什么非得逼我呢?”夏烟汀声嘶力竭得起控诉“我说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为什么,她是你的亲人啊,你不想和她相认吗?”
“她不是,我没有承认!你越过我去找什么所谓的亲人,你问过我了吗,我说我想知道她的存在了吗?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不,你不是自以为是,你是太聪明,你就是要我痛苦不堪!”雨符合刻板印象中的悲奏,不遗余力的倾洒。
“你让我去和她相认,打破我的平衡,我痛苦,我没有办法放着她不去想,我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我就夜不能寐,我好想问,好想问为什么。可我不能也不敢走到她的生活里,我不想面对,我不想承认这个陌生的身份,我也不想去思考她会是什么反应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力接受。”夏野枳在他的剖白里沉默。
“而你,是这一切的起源,如果不是你,我可以不去想不去问不去找,我可以就这么无牵无挂一辈子。”
“你想让我和你一样痛苦,从来不给我选择,好手段啊,夏野枳。”夏烟汀不管不顾地怒斥,情绪积累到极点。
夏野枳不掩饰他的恶劣,“对啊,这就是我想看到的,我有什么好抱歉的。”原来下雨淋湿会这么冷。
“你就是只能走我给选择的路,”夏野枳打开那把伞,罩在夏烟汀头顶“你再不甘,再愤怒,那又怎么样呢。”
夏烟汀怒从心起,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几乎是喊出来的。
夏野枳没躲,硬挨了一耳光。“你打我也没用,”攥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因为痛苦就停手,我说了,我就是喜欢你摆脱不掉我,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对我没用。”
“闹什么?”夏野枳稳稳地把伞罩在他头顶,“我们要一起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