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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坐怀不能乱 簪女惹情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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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颜誊抄完沈娘之案,又依照杨桢的口述将葫芦藤妖一案详尽记录,包括她聘下圆圆之事。
但贺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照杨桢的说辞,葫芦藤妖案中,她并无作为,而且此厄发生时,她还未找上杨桢。
按理说,寄名殿分派任务的时间绝不会错,她下山之后也是马不停蹄,岂会来迟?
莫非,葫芦藤妖案并非杨桢的劫难?
那还要不要记?
还是记着吧,好歹是位百年大妖,说出去多长脸。
贺颜不擅笔墨,抄录起来慢吞吞,杨桢却极有耐心,词句简短,语速缓慢,直到她写完一句,才说下句。
贺颜提笔忘字时,杨桢还会将字写出,再引经据典地拆字讲解。
两桩案子写了整整一上午,但贺颜却十分受用,毕竟状元郎一对一教导,边学字边听故事,还是蛮有意思的。
原本还在恨铁不成钢的杨安,此时已对自家二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爷哪是不开窍,分明是七窍玲珑心。
包揽代笔自然能哄小娘子欢心,但这般口说笔录,讲故事教授,既拉近距离,又平添互动,还不掉价,显然更加高明。
这小娘子看二爷的眼神都明亮许多。
手札写完,贺颜仔细检查以免有疏漏,反复审阅后越看越满意,经杨桢指点,她的字周正许多,表述言简意赅,与五师兄的渡厄心得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杨桢看出贺颜眼中的欢喜,心中也十分惬意,余光瞥到案上的信纸,忍不住发笑,贺颜虽惫懒,却十分聪慧,不擅文笔却知变通,借鉴他写的信来誊抄手札,这般灵秀的心思若加指导必能惊才绝艳。
贺颜不晓得杨桢对她的期许,审阅完手札后满意地塞进怀中,随后拿起信纸捏于指尖,口中念诀,信纸随着口诀念出逐渐发亮,火光一闪,化为灰烬。
杨桢见状错愕:“这就寄出去了?”
“嗯。”
杨桢失笑,果然应劫之后,见什么稀奇古怪都不惊奇了。
贺颜见杨桢又笑,不满道:“你又笑什么?”
杨桢收敛笑意:“这次的诀文挺长,道长居然能背下来,着实难得。”
贺颜额头一黑,口中嘟囔道:“我常用传书诀,自然记得住。”
杨桢心头一滞,她常用传书诀,也不知她会与何人传信?
既然想知道,不如大大方方问出来。
“道长也有笔友?”
贺颜一愣:“什么是笔友?”
杨桢解释道:“就是时常与你通信,鉴赏文章的朋友。”
贺颜哈哈一笑:“就我这文笔还能鉴赏文章?不过是跟三师兄传信罢了。”
同门师兄……
杨桢额头一跳:“既是同门师兄,为何不当面说?”
贺颜摇头:“三师兄日常负责下山采买,事务繁忙,鲜少碰到,我若有需只能传信让他代买。”
“原来如此。”杨桢暗暗放下心,又问道,“天师府物资不丰吗?”
贺颜回道:“那倒也不是。”
“山上清修,吃食寡淡,还时常辟谷,我若想加餐果腹只能请三师兄暗中帮衬。”
事实并非贺颜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实则是她嘴馋,常让好脾气的三师兄代买零食,只是她向来清闲躲懒,很少做任务,因而月俸少得可怜,在三师兄那赊账颇多,所以不敢见面只能传信。
不过上回葫芦藤妖案中,她为封魂之人解禁倒是小赚一笔,回去后可以找三师兄平账。
平完账估摸还能剩十几两银子,够给几位师兄带点随手礼,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得省着点花,零食得缩一缩。
沈娘案时,杨桢曾带她在街上采买,她那时一定是昏了头,才会选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要是选些吃食该多好,圆圆也不必跟着她饿肚子。
不过圆圆的伙食好像都是杨桢负责,听杨安说,杨桢还专门为圆圆请了个厨娘。
富人的日子,果然奢靡。
想到这,贺颜突然觉得嘴里没滋没味,就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香香嘴。
杨桢见状好心提醒:“甜食伤牙。”
贺颜嚼着蜜饯含糊道:“不妨事,山上没这些,我也就渡厄这段时日能吃点,到不了伤牙的地步。”
杨桢看着油纸包中色泽暗淡的蜜饯沉思片刻,开口吩咐道:“杨安,你去百味斋买些新鲜的果脯来。”
“是。”
贺颜闻言,亮着眸子看向杨桢:“给我的?”
杨桢点头道:“百味斋是京城最有名的果脯铺子,他家的吃食干净味美,道长不妨尝尝。”
贺颜闻言满心欢喜,对杨桢的好感又上一层。
贺颜觉得杨桢日后定是位娇宠女儿的好爹,严而不厉,宠而不溺。
一炷香后,贺颜品尝到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的果脯,对杨桢的好感再上一层。
一晌贪食,各得其所。
入夜,杨桢独自回到卧房,正要更衣,忽然摸到怀中的流珠,不禁嘴角微扬。
这是贺颜今日赠予他的,说是能帮他驱邪纳福。
杨桢虽从不佩戴祈福之物,但这串流珠是贺颜的心意,不好辜负,还是随身携带的好。
戴哪合适呢?
思量间,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杨桢以为是贺颜来为他念清心诀,刚要转身打招呼,后背就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
“表兄。”
杨桢听到表妹的娇唤,浑身一震,顾不得分寸,猛然挣开双臂,将人推开。
表妹本就柔弱,哪经得起习武之人的力道,摔倒在地后哭得梨花带雨:“表兄,好痛。”
杨桢避让在旁,居高临下地审视表妹。
他此前忙于公务,与表妹仅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位知礼守节的深闺淑女,断不该如此做派。
表妹撒娇半天不见杨桢来哄,只得硬着头皮爬到杨桢脚边,轻扯他的衣摆道:“地上寒凉,劳烦表兄扶我起来。”
杨桢眼神骤冷,甩开衣摆后退两步,蹲下身委婉询问:“表妹当知男女大防,何故深夜来我房中?”
表妹此时身着寝衣,青丝低盘,鬓间斜斜地插着一根玉簪,一副即将就寝的模样。
只见她轻抬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秋夜孤寂,我想为表兄分忧。”
说罢,表妹忽然发力,向杨桢怀中扑去,牢牢拽住他的衣襟,将唇凑向杨桢的脖颈,口中喃喃:“表兄,娶我。”
温热湿润的触感贴上肌肤,令杨桢顿感不适,他想要推开表妹却不敢用手触碰,慌乱间竟被表妹推坐在地。
正在这时,贺颜兴冲冲地迈进杨桢卧房,却在进屋后看到惊人一幕。
杨桢坐在地上,怀中还藏了位轻衫半掩的美娇娘……
贺颜吓得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连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言外之意,我正看着呢,你们注意点。
杨桢看到贺颜进屋,慌忙疾唤:“道长,快帮忙。”
贺颜皱眉,阴阳怪气道:“亲热之事,贫道如何帮忙?”
杨桢气急:“道长莫要胡言,快将她拉开。”
贺颜犹豫问:“她是谁?”
杨桢头疼道:“她是我表妹。”
表妹?
贺颜好像听过这人,据说是杨夫人嫡妹的女儿,家在外地,上个月刚来杨府拜访。
据小道消息传,杨夫人有意撮合杨桢和这位表妹,看眼前此景,莫非两人成了?
贺颜知道杨桢老大不小,该成亲了,但这么快就和表妹好在一处,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明明今日才给她买了果脯……
不对,他给她买果脯是义气,跟他成不成亲没关系。
贺颜不情不愿地上前搭手将表妹拉开,口中嘟囔道:“可别说是贫道坏了施主姻缘。”
杨桢解脱后,慌忙起身整理衣襟,正要开口训斥表妹,就见她柔柔弱弱地窝在贺颜怀中,双目垂泪道:“表兄,你娶了我吧。”
杨桢努力压制住怒火,好言劝道:“表妹,婚姻嫁娶需得两厢情愿,不可强求。”
“可我年岁不小,等不起了。”
表妹言辞哽咽,恐杨桢会将她赶出,手指攥紧贺颜的道袍,却又觉得道袍粗糙硌手,用力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贺颜哪见过这架势,手足无措地看向杨桢:“你家表妹怎这样难缠?”
杨桢皱眉不语,女子贵矜持,表妹这般行径似乎不大对劲。
“表妹可是有难言之隐?”
表妹闻言,垂下头小声道:“我想嫁人。”
贺颜心道好笑,想嫁人就直接生米煮熟饭,这表妹倒是直爽性子。
出于好奇,贺颜低头将表妹上下巡视一遍,发现她鬓边的玉簪隐隐泛着光泽,不像寻常玉色。
贺颜匆忙腾出一只手,掐指捏诀,趁其不备去拔玉簪。
谁知她的手还未触及玉簪,就被一道妖冶之光猛然炸开,指尖隐隐泛着灼热之痛。
杨桢也注意到这道光,焦急道:“可有伤到?”
贺颜摇头,简单地搓了搓手指,睨着表妹问道:“施主想嫁人又有何难?杨施主正好未娶妻,不如你们凑一对。”
说罢,贺颜抬头冲杨桢眨了眨眼,杨桢会意,低沉道:“成亲事大,还需筹备,表妹莫要着急。”
表妹闻言惊喜地推开贺颜,忐忑地看向杨桢:“表兄当真愿意娶我?”
杨桢微微颔首,没有吭声。
表妹见状高兴地站起身往杨桢怀里冲,却被贺颜拉住,只听贺颜狡黠道,
“成亲规矩多,需互通名讳,他是京城杨家二郎,你又是谁?”
表妹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看向贺颜:“道长不认得我?我是杨二郎的表妹,谢舒。”
贺颜莞尔:“夫妻间不该隐瞒,你不是喜欢杨二郎吗?怎舍得为谢舒做嫁衣?”
表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搅动衣摆,一字一句道:“我是,陈家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