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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桢尽其用 家有杨桢, ...

  •   柳承失手弑兄,冒名顶替,罪犯欺君,当夜被差役押进衙署,此案上报朝廷后,皇帝震怒赐其死罪。

      赵尚书连夜赶至牢房逼柳承签下和离书,将赵家摘个干净。

      至于三桩夺脸案,只能列为悬案不了了之。

      贺颜为三位受害人超度亡魂,杨桢则以官府名义给三家发了笔抚慰金。

      此外,杨桢按照柳承和沈娘消散前的口供,找到柳晋和沈娘的尸身,将二人合葬。

      深夜,贺颜和往常一样为杨桢诵读清心诀。

      如今的贺颜诵读清心诀已不用再看道经,凭着感觉就能顺出来。

      只是今夜,她有点心不在焉,念诵中走神停顿都不自知。

      “在想什么?”

      贺颜回过神,打哈哈道:“道家逍遥,什么都不想。”

      杨桢映着烛光,看向贺颜:“道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爱恨嗔痴。”

      贺颜垂眸:“柳郎和沈娘什么都没做错,怎就落得这般下场,天道当真在庇护苍生吗?”

      杨桢微微一笑:“当然,然天道并非无所不能,众生诸事皆有因果,尽力就好。”

      杨桢话音一顿,喃喃吐出一句:“就像你庇护我一般。”

      贺颜闻言抬眼看向杨桢,只觉他眸色如墨,浓得要将自己吸进去。

      烛光下的杨桢柔和深情,笑起来十分好看。

      等等,杨桢笑了?他为什么笑?

      贺颜忍不住倾身凑近杨桢,面露不悦道:“他们那么可怜,你怎么笑得出来?”

      杨桢笑容一僵,不是,他笑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

      是啊,他为什么会笑?

      他素有铁面判官之名,怎会轻易对人笑?

      带着这个疑问,杨桢一宿都没睡好。

      翌日晨起,杨桢忍不住询问杨安:“我是不是从来都不笑?”

      “当然。”

      杨安爽快答道,但转念一想,也不尽然。

      二爷这段时日倒是经常看着玉昕道长发笑,笑意虽淡却发自真心,少年郎相中小娘子都是这样。

      “二爷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

      杨桢垂眸,许是他庸人自扰,又或是烛火昏暗贺颜看错了。

      今夜得多点些烛火。

      此时,贺颜正从西跨院出来,看到杨桢主仆正立于院内,笑着招呼道:“两位施主在等我?”

      杨安闻言转身向贺颜抱拳行礼,而他家二爷则看着贺颜愣愣出神。

      杨桢看到贺颜重新穿回道袍,混乱的心绪总算清明些,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逐渐消散。

      道家清贵,岂可为俗世所扰。

      杨桢收敛完思绪,微微颔首道:“正要去衙署,道长可要同行?”

      贺颜笑应:“这是自然。”

      二人一同乘坐马车,一路无言,虽说不上别扭,却也不像之前那么敞亮随意。

      一个担心诡异之事会吓到对方,一个担心逾越之心会冒犯对方。

      各怀心思,各守方寸。

      终于来到衙署,杨桢闷头扎进卷宗,贺颜则悠哉地等着杨安送来山泉水施祝由术。

      一碗饮毕,杨桢道了声谢,继续看卷宗。

      贺颜却没像往常找个角落躲懒,而是搬来一个小杌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杨桢的书案旁。

      杨桢余光看到贺颜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用她那根笔尖炸毛的小毫笔,就着自己研好的墨认真书写。

      杨桢见她写写停停,边写边挠头,遂开口问道,

      “道长在写什么?”

      贺颜撇了撇嘴道:“渡厄手札。”

      杨桢了然,这应是渡厄道人记录渡厄过程用的,就像衙署审案,每个案子都要单独记录一份卷宗。

      只是,贺颜为他渡厄多日,现在才开始记,会不会迟了点。

      贺颜倒不觉得自己记得迟,毕竟她压根就没想起来要写手札,若不是圆圆昨晚扒拉她的包袱给翻出来,这小册子怕是要在包袱底躺一个月。

      贺颜向来懒于动笔,这回又是第一次为人渡厄,手札到底该如何记还没个章程。

      平铺直叙似乎体现不出自己的功绩,夸张表述万一惹得天师府警觉,兴师动众地来彻查也不太好。

      等等,彻查……

      贺颜灵机一动,似乎想通了其中的门道,立马掏出五师兄送的渡厄心得认真翻查,果然找到了线索。

      渡厄心得上写,渡厄道人在渡厄时要认真记录渡厄过程和妖邪特性,完成渡厄后需上报驱邪院存档,若遇紧急情况或隐患线索当立即传信天师府。

      贺颜觉得驱邪院的章法或许和杨桢阅记卷宗如出一辙。

      驱邪院是天师府专门负责除恶祟的道门,内里的道人各个都是道法高强的狠角色,平日神出鬼没,鲜少与其它院弟子接触。

      但山河万里,仅凭驱邪院的几十号道人,很难监控全域,所以天师府让各院弟子外出渡厄时记录手札报驱邪院存档,就是便于掌握各域情况。

      毕竟恶祟成因复杂且炼化漫长,若能在手札中及时发现异常,尽早除祟,也能减少百姓伤亡。

      若果真如此,那沈娘的事得好好写,或者,她现在就该传信天师府。

      这样会不会小题大做?

      “咳咳。”贺颜轻咳两声,客气道,“我问你个事。”

      杨桢放下卷宗:“道长请讲。”

      贺颜简单地整理了头绪,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沈娘消散前说的话?”

      杨桢点头。

      贺颜继续道:“一般鬼魂化为邪祟,需要有足够多的怨念和特定的机缘,最重要的是,得有炼化期,少则几十年,多则上千年。”

      杨桢听完,眉头蹙起:“道长觉得沈娘化邪另有玄虚。”

      “没错。”

      贺颜眼睛一亮,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她刚起个头,杨桢就明白她的意思。

      杨桢沉吟片刻,分析道:“沈娘乃跳崖自尽,即便心有怨念也就此消散,第一个条件不满足。”

      “至于炼化期,显然不足。”

      贺颜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杨桢又道:“道长所说的机缘,莫非就是沈娘口中那位教她夺面的男子?”

      贺颜继续点头,遇事不决就问杨桢果然没错。

      贺颜将渡厄心得推给杨桢,解释道:“心得上写,渡厄手札要上报驱邪院,遇紧急情况或隐患线索当立即传信天师府,我在想沈娘之事要不要现在就传信天师府?”

      杨桢看完心得上的内容,便明白其间奥义:“此事当尽快告知天师府,炼化沈娘之人,怕是所图甚大,而且……”

      贺颜追问:“而且什么?”

      杨桢面色深沉,语气渐冷:“他炼化的沈娘,身负命案。”

      贺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是这个理,人命攸关的事,可不能懈怠。

      贺颜向杨桢讨来一张信纸,正欲提笔,却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迟迟没有下笔。

      杨桢见贺颜咬着笔头踌躇不定,余光又扫到她涂涂改改的手札,遂伸手抽回信纸铺在自己面前,一边提笔蘸墨,一边询问,

      “书信天师府,可有什么讲究?”

      贺颜一懵,她从未写过信,哪里知道有什么讲究,但她迟迟不能动笔的顾虑倒是很清楚,遂坦言道,

      “道家无拘,只是我们对此事知之甚少,不可夸大,亦不可妄断,但我们传信的忧虑当言明。”

      “好。”

      杨桢应下后,提笔疾书,三两下功夫就将信写好。

      贺颜接过信纸边看边赞:“好字,好文采,不愧是读书人。”

      杨桢在信中简明扼要地将沈娘之案尽述,又将其化邪的疑点和炼化之人的意图做了分析,字字妥帖,句句在理。

      杨桢颔首:“道长谬赞。”

      贺颜连连摆手道:“我说得都是实话,凭你这文采,不中状元都可惜了。”

      听到这话,静守一旁的杨安突然开腔:“道长好眼光,我家二爷当年正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

      还真是状元。

      贺颜满眼惊喜地看向杨桢,为状元渡厄,师父对她可真好!

      她正愁手札不知该如何动笔,上赶着遇上个状元。

      而杨桢听到状元一词,眼中并无喜色,甚至还有些忌讳。

      状元之名,于旁人而言是荣耀,于他而言,却是乱家之祸。

      若非他高中状元,兄长也不会……

      “施主?”

      一声轻唤将杨桢的思绪收回,他循声望去,只见贺颜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顺带将涂改模糊的手札推到自己面前。

      “道长这是何意?”

      贺颜心中啐了一口,明知故问,代笔这么明显的意图,他如此聪明能看不懂?

      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贺颜微微一笑道:“你方才看过渡厄心得,知道手札要写些什么。”

      杨桢故作不明:“知道又如何?”

      贺颜尴尬地轻咳一声:“施主写文章又好又快,所以……”

      杨桢直言打断:“你想让我帮你写手札?”

      贺颜点头:“可以吗?”

      “不可以。”

      杨安立在一旁急得连连摆手,小娘子第一次提要求,可不能拒。

      杨桢完全没注意到杨安,严肃道:“做事当差,都应恪守本分,岂可找人代劳。”

      贺颜呵笑一声,长这么大,倒也让人说教了一番。

      但细想来,想偷懒的是她,错不在杨桢,犯不着同他计较。

      但面子终究挂不住!

      罢了,挂不住就挂不住,谁让她先动歪心思的。

      贺颜默默收回手札,照着信纸将沈娘之案的表述誊抄在手札上,倒也算物尽其用。

      杨桢见贺颜誊抄手札半天没吭声,又见杨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方才话说重了,再思及贺颜向来懒散,不喜读书,而手札事关驱邪院监控各域,不容有失,忙找补道,

      “道长若不知该如何落笔,我可以口述。”

      贺颜笔下一顿,疑惑地看向杨桢,他这是在道歉?

      杨桢被贺颜盯得有些不自在,刚要辩解,就听贺颜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算是答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桢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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