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渡正着》着笔二三言

6、秀恩爱死得快 四体不勤小

　　“贺姑娘。”

　　贺颜听到呼唤，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几名衣着华贵的小姑娘结伴往二楼去。

　　原来不是叫她。

　　贺颜低下头，又听到那群小姑娘言笑晏晏。

　　“贺姑娘，你及笄礼的有司和赞者可有找好？”

　　“母亲为我请了嘉承县主和秦三姑娘。”

　　“竟请到她们二人，贺夫人对你可真好。”

　　交谈声渐远，贺颜舀了一勺杏酪乳茶放入口中，似乎没之前那么甜了。

　　杨桢看到贺颜喝完一口神色不对，遂问道：“不好喝吗？”

　　贺颜摇头：“太甜了，喝多会腻。”

　　杨桢倒了一盏荷叶清茶递给贺颜：“这个解腻。”

　　“多谢。”

　　贺颜刚接过茶盏，就看到一名美艳女子施施然走进大厅。

　　这名女子虽浓妆艳抹，但贺颜一眼看出她就是死在浣溪边的豆腐西施。

　　这张脸皮这么快就用上，还敢招摇过市，她就不怕被认出来？

　　杨桢察觉到贺颜神色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震。

　　那名女子的容貌和卷宗上的死者画像如出一辙。

　　杨桢还没回过神，就听到身边人一阵娇嗔：“大人，这茶太烫了。”

　　贺颜将茶盏送到杨桢嘴边，矫揉造作道：“你给人家吹吹。”

　　这语气，这神态，听得周围人浑身一酥，杨桢也不例外。

　　在场众人纷纷将视线聚焦到贺颜身上，包括那名美艳女子，她在看到贺颜的容貌后，眼中露出一抹惊艳。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容貌，真巧。

　　贺颜一开口，杨桢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顺着她的话茬接下茶盏轻轻吹了吹，随后递给贺颜。

　　“不烫了。”

　　贺颜接过茶盏娇滴滴地浅啜一口，随后对着杨桢露出甜美一笑。

　　这一笑，不仅晃了杨桢的神，也迷了美艳女子的眼。

　　这张脸她一定要拿到手！

　　杨桢见招摇得差不多，担心过犹不及，立刻带着贺颜离开了香饮铺子。

　　贺颜跟在杨桢身侧，看着陌生的街道，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杨桢回道：“衙署备了一处私院，这几日我们住那。”

　　“按照前三件案子的案发时间推测，凶手下一次出手就在明天。”

　　贺颜点头：“她刚才已经注意到我了，看她的神情，我应该就是下一个目标。”

　　杨桢顿足，侧身看向贺颜，郑重道：“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

　　贺颜轻笑，她可是天师嫡传弟子，哪用得着他保护，权当给他长脸吧。

　　贺颜跟随杨桢来到胡同口的一处私院，虽说是临时准备，却也是间三进三出的宅邸，内里布置考究雅致。

　　贺颜惊叹：“朝廷可真有钱。”

　　一整个下午，杨桢都在忙着设防排巡，贺颜默默跟在他身后，不知不觉已到半夜。

　　女差役乔装成丫鬟伺候贺颜洗漱更衣，直到她收拾妥当换上丝制寝衣，杨桢才提剑入内。

　　贺颜见杨桢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袭直裰，问道：“你不安寝？”

　　杨桢避开视线，沉声道：“我今夜，守着你。”

　　“行吧。”

　　贺颜走到罗汉床前拍了拍软垫道：“过来吧，我给你念清心诀。”

　　杨桢依言走过去，在贺颜对面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桌几不敢抬头。

　　贺颜知道世家子弟规矩多，也不在意杨桢的别扭，自顾自地念诵清心诀。

　　为杨桢渡厄的这些时日，每晚九遍清心诀，贺颜已背得烂熟，也算小有所成。

　　清心诀念完，贺颜指了指里间的床榻问道：“那我先睡？”

　　杨桢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一夜很是平静。

　　贺颜一睁眼，就看到杨桢静静地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守了她一夜。

　　这样靠谱的人，确实让人心安。

　　“我醒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好。”

　　杨桢低着头，提剑走出房间。

　　女差役待杨桢走后进来服侍贺颜梳妆打扮，再出门又是一位娇俏明艳的小娘子。

　　杨桢补眠的时间不长，贺颜就安静地坐在他卧房外间的书案前画符。

　　昨日与那邪祟碰了一面，贺颜看出她道行不浅，当真打起来，之前准备的符咒怕不够用。

　　杨桢一醒来，就看到这娴静一幕。

　　贺颜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方领对襟袄裙，青丝高盘，发髻后垂着两条长长的浅色发带，随着贺颜书写的动作，斜斜地飘落在肩头，颇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文雅。

　　贺颜察觉到杨桢的视线，抬眼看去：“你醒啦。”

　　杨桢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错开视线。

　　贺颜看出杨桢的刻意回避，不由地啧了一声，自从昨日出了香饮铺子，杨桢就不怎么正眼看她。

　　不过她能理解，毕竟借人脸皮一事太过诡异，他是凡人，会害怕也属人之常情。

　　待他应劫期过，就不会再遇这些惊悚之事，自己也会离开，他很快就能淡忘这些恐惧，包括交情。

　　思及至此，贺颜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此次渡厄不过四十九日，人之一生，有很多四十九日，过眼云烟罢了。

　　道家无拘。

　　待杨桢梳洗妥帖后，二人坐在后院凉亭内赏花，各看各的，谁也没说话。

　　一名差役来禀：“大人，已查到昨日那名女子的行踪。”

　　杨桢看出贺颜兴致恹恹，不想她被案卷烦扰，带着人去廊下交谈。

　　杨安则留在原地看护贺颜。

　　贺颜把玩着身前的压襟坠，幽幽开口：“杨安，抽空劝劝你家二爷。”

　　杨安一愣：“道长请讲。”

　　“他应劫期至，必然会遇上妖邪，你劝他看开些，有我在，自会为他渡厄保他平安，待渡厄完成，贫道便会离开。”

　　“所以，他不必畏惧妖邪，也不必害怕贫道。”

　　杨安一脸错愕，这小道姑莫不是分不清什么害怕，什么是害羞？

　　他家二爷分明是春心萌动不敢看她，她居然以为二爷怕她。

　　杨安犹豫着要不要指点一二，但想到二爷还没发话，他提前戳破这层窗户纸好像也不太好。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可是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嫡传弟子，她会和凡夫俗子成亲吗？

　　杨桢打发完差役，再次回到凉亭，见贺颜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率先打破僵局。

　　“午后可想去河边散步？”

　　贺颜反问：“方便吗？”

　　“当然。”

　　贺颜心领神会，没再反驳。

　　杨桢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布置安防人手也颇为周折。

　　马车行至河边时，已日暮西沉。

　　二人一前一后在河边走着，杨安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散步间，贺颜忽然闻到一股妖冶之气，遂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桢。

　　“我披风落在马车上了，你去帮我取来。”

　　杨桢回头看一眼马车，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贺颜点头，待杨桢离开后，撒腿就跑。

　　你寸步不离地看着我，妖邪怎会近前？

　　贺颜提着裙摆越跑越远，回头一看，已不见杨桢身影，正想缓下步子，却蒙头撞上一人。

　　“哎呦。”

　　一名女子被贺颜撞倒在地，娇滴滴地直唤疼。

　　“你没事吧？”

　　贺颜认出这位女子就是昨日遇到的“豆腐西施”，嘴上关切，手上却无半点动作。

　　美艳女子抬起头，泪汪汪地看向贺颜：“姑娘这是遇上何事，如此惊慌，走路都不看人？”

　　贺颜故作娇羞道：“我和心上人赌气，故意逃走吓一吓他。”

　　美艳女子掩口轻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懂情趣。”

　　贺颜笑道：“姑娘看着也很年轻。”

　　美艳女子眼神一滞，转瞬恢复如常：“我是穷苦出身，比不得富贵人家的姑娘见识多。”

　　贺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静候她如何作妖。

　　美艳女子见贺颜垂手立在一旁，半点没有扶一把的架势，又“哎呦”两声。

　　“姑娘，我的脚扭伤了，你可否拉我一把？”

　　贺颜故作嫌弃道：“我这身衣服可都是上好的料子，被你扯皱就不能穿了。”

　　美艳女子眼神一暗，富贵千金向来自私淡漠，着实配不上她这张脸。

　　美艳女子懒得和贺颜周旋，忽然提速朝贺颜爬去。

　　贺颜一惊，立马兜住裙摆朝最近的大树上爬去。

　　美艳女子一愣：“你会爬树？”

　　贺颜笑着反问：“你不会？”

　　趁美艳女子愣神，贺颜火速掏出一张符咒甩向她，火光顿时将美艳女子吞噬。

　　“啊，我的脸。”

　　贺颜笑道：“瞎喊什么，那是你的脸吗？”

　　美艳女子满面疮痍，愤怒地瞪向贺颜：“我要杀了你！”

　　贺颜哈哈一笑：“等你爬上来再说。”

　　话音刚落，美艳女子像蜘蛛一般扭曲着四肢飞快地窜上树。

　　我去！她还真会爬树！

　　贺颜慌张地跳下树，朝另外一棵大树狂奔，刚要抬脚往上爬，腰间倏然一紧。

　　贺颜惊慌回看，竟是杨桢。

　　“快松开，我要爬树。”

　　杨桢二话不说，搂紧贺颜的腰肢，运气借力，一跃上树。

　　贺颜站在树梢间连连惊叹：“好功夫。”

　　杨桢沉声问道：“为何上树？”

　　贺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事要做，连忙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树干上。

　　“去对面那棵树。”

　　杨桢抱紧贺颜提气飞上她说的那棵树，贺颜继续抹血。

　　有了杨桢的帮衬，贺颜布阵速度极快。

　　美艳女子在后头拼命追赶，却总是慢一步，气得嗷嗷直叫。

　　最后一棵树抹完，贺颜主动抱紧杨桢道：“快带我到阵法中央的空地上。”

　　“好。”

　　杨桢抱着贺颜飞身落地，贺颜火速掏出道经翻到天罗地网咒，一手掐诀，一手捧书念诀。

　　刚才被贺颜抹血的几棵树瞬间结出一张金网，将美艳女子团团围住。

　　美艳女子四处突围，却屡屡受挫，气得破口大骂：“你这恶道，不得好死！”

　　“胡说！贫道乃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嫡传弟子，是好道，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