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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恭敬不如从饭 杨桢生爱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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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跺了跺前蹄,它也嫌弃杨夫人体弱,小嘴巴软牙口影响它进食,但杨府里只有杨夫人不用干活,且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但饕餮现在还不想走,因为它想吃的还没来。
“蟹。”
贺颜一愣,饕餮方才说的是“谢”?表妹姓谢,难得它想要表妹?
贺颜急忙开口:“舒娘凡人之躯,当不得神君垂爱。”
饕餮跺着前蹄又朝贺颜喷了一鼻子浊气。
“螃!蟹!”
啊?
贺颜一脸蒙圈,杨桢却反应过来,饕餮说的是螃蟹,表妹曾在食肆提过,姨父让人往京中送新蟹,表妹打算做一桌蟹全宴。
“神君可是想吃蟹全宴?”
“吃。”
饕餮利索回道,还算有个聪明人。
杨桢恭敬地向饕餮作揖:“还请神君稍等两日,我即刻命人去迎螃蟹,这两日,某会在供桌前奉上各式美食,望神君笑纳。”
“可。”
不用借凡人之躯敞开了吃,饕餮自然求之不得。
两厢议定,杨桢立马传话表妹,请她多做吃食送到院中,并重金补偿表妹歇铺损失。
同时,杨桢又命一批府卫快马加鞭去官道接螃蟹,务必尽快入府。
表妹现在吃住都在杨府,哪好意思收杨桢的钱,眼巴巴地赶到院中退还,正好看到庞然大物在拱食她做的菜,顿时吓得瘫坐在地。
“这……是什么?”
贺颜笑呵呵地上前扶起表妹,调侃道:“舒娘好厨艺,连天上的饕餮神君都被你的菜馋了下来,日后定能名扬天下。”
表妹不可置信地看向贺颜,确认道:“它喜欢,我做的菜?”
贺颜抬手一指:“这不正吃着呢。”
表妹虽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却坚强勇敢,初见饕餮也只是慌了一会,听贺颜说它喜欢自己的厨艺,那点惧意登时就消散干净,挽着袖子就要回厨房大显身手。
神明的认可,何其有幸!
杨桢这院还算平静,杨夫人那边却炸开锅。
杨夫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满嘴油腥,又从李嬷嬷口中得知自己这两日吃喝不忌,立马让丫鬟拿来尺子量腰身,果真大了一圈,吓得她坐在榻上嚎啕大哭。
忌口这么多年,全毁了。
杨夫人此时情难自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多年寡食乍吃油荤,一时间脾胃失和,呕吐连连。
杨桢得信立马赶去看望,又让人去请府医问诊,搅得杨府人心惶惶。
李嬷嬷怕杨夫人有闪失,便给尚在衙署当值的杨阁老和远在外地做官的杨大郎传信。
杨阁老向来宠妻,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杨府。
屋内,杨阁老一身红色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就抱着妻子柔声软语:“我平日里总盼着你能多吃点,这会倒是菩萨显灵了。”
杨夫人靠在夫君怀中,嘤嘤委屈道:“我的腰足足大了一寸,这可怎么见人。”
杨阁老哈哈一笑道:“正好圣上赏了些南边新送来的云锦,回头让李嬷嬷去请成衣娘子来给你量尺寸,咱们做些新衣裳遮一遮。”
杨夫人听到有新衣裳,倒也止了哭,只是身上还在抽抽。
杨桢垂首立于外间,听到父亲已将母亲哄好,心中舒然,又恐自己碍眼,便给李嬷嬷递个眼神,悄然退去。
夫妻之道,在于情意缠绵,包容相敬。
父亲往日在朝中严肃寡语,但和母亲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嘴角也总挂着笑。
这样才是为夫之道,他日后也不该总板着脸。
杨桢琢磨一路,不知不觉已回到院中,圆圆率先发现杨桢,从老远处冲来,一跃扑入杨桢怀中。
杨桢爱怜地挠了挠圆圆的下巴,抬头向院中看去,饕餮还在吃着,贺颜端着一盘果腹边吃边看。
杨桢抱着圆圆走到贺颜身旁坐下,不自觉地放柔声音道:“饿了吗?”
贺颜抬了抬手中的果腹,道:“不饿,杨夫人好点了吗?”
“嗯,母亲已无大碍,父亲正陪着。”
贺颜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嚼着果腹看饕餮进食。
不得不说,饕餮吃得真香,看得她也闲不住嘴,就这会工夫,贺颜已经吃掉了两包果腹。
杨桢瞧着贺颜下颌微动,灵气水润的眸子映着微光,专注地看向饕餮,顿觉心中欢喜,回想起父亲轻哄母亲的模样,脱口道,
“府上新得了批云锦,我可以请成衣娘子为你做几身衣裙,这样即便丰腴些也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贺颜口中一顿,莫名其妙地朝杨桢看去,眼底隐隐还带着怒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丰腴?我?
杨桢看出贺颜神色有异,回想刚才说的话,又想起母亲最看重身姿,心中顿生悔意,他竟也有管不住嘴的时候。
她该不会因此生气吧?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丰腴。”
贺颜眯了眯眼道:“道家无拘,施主不必在意。”
杨桢扶额,她又称呼自己为施主,看来是真生气了。
贺颜侧身不再理会杨桢,继续欣赏饕餮进食,只是原本还让她津津有味的画面,此时竟生出索然无味之感。
还真是嘴欠者,倒人胃。
饕餮等蟹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表妹收到家书时,送蟹车队已入京都腹地,加之杨桢派去接应的人快马加鞭,两日后便将新蟹送进杨府。
当夜,新蟹就被端上桌。
杨母最近又不肯进食,杨阁老便陪着一同减食,几筐新蟹尽数送进杨桢院中。
饕餮体谅新蟹难得,也不究其量少,好吃就行。
杨桢便也不客气地为贺颜留了一份。
贺颜本还计较杨桢说她丰腴不想吃,但架不住杨桢又哄又劝,她再不识趣反显小家子气,而且,饕餮吃得实在太香,她哪忍得住,拒绝两句不过是走过场。
杨桢难得能哄得贺颜搭理,主动请缨为她剥蟹。
鲜蟹肥美,又有表妹厨艺加持,多种做法将酸辣甜咸展现得淋漓尽致,贺颜吃得心花怒放,满嘴挂汁。
杨桢看贺颜吃得尽兴,喜不自胜,鬼使神差地掏出手帕为她擦拭嘴角。
贺颜没想到杨桢会如此亲昵,顿时浑身一僵。
杨桢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冒犯之举,但手都伸出去了,现在撤回似乎更冒犯,便红着耳根继续为贺颜擦拭。
晚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有蟹的,也有她的。
“最后一道,肉蟹煲。”
表妹兴致昂扬地端锅走来,见杨桢正在为贺颜擦拭,二人相距不过半臂,不禁脚下一顿。
表兄这是,开窍了?
贺颜见又来新菜,当即一跃而起避开杨桢,疾步将热锅接下搁到桌上,又顺手盛出四碗,分给众人,剩下都供奉给饕餮。
饕餮倒也不护食,对着热锅拱食起来。
杨安接下碗,藏在身后没动,表妹倒是大方地将碗中蟹尽数夹给贺颜。
“我以前在家常吃,倒也不惦记,道长多吃些。”
贺颜不是客气的人,自是笑着收下。
只是,蟹虽好吃,壳却难剥,这会菜已上齐,总不好再叫杨桢给她剥。
贺颜放下筷子,搓着手指琢磨该从何处下手,就见面前的碗被杨桢揽过去细心挑剪。
表妹见状坏笑道:“表兄待道长真好,只是不知道长会在杨府待多久?”
贺颜一愣,盘算日子道:“约莫还有一月。”
表妹笑容一止,只剩一个月吗?
不说表兄,就连她也有些舍不得贺颜。
“一月之后,道长有何打算?”
贺颜道:“自是要回师门交差。”
贺颜不紧不慢地嚼着蟹肉,突然觉得有些没滋没味,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很香吗?难不成被她口水冲淡了?
表妹又问:“交差之后,道长还会来京城吗?”
贺颜将口中的蟹肉咽下,想了片刻道:“不一定,可能会留在山上修行,也可能会下山历练。”
表妹闻言一笑:“道长若是下山历练,可以来京城,这里妖邪多。”
贺颜摇头笑道:“京城乃天子脚下,有龙气镇着,哪会有妖邪。”
表妹反驳:“上次的簪子,这次的……”
表妹偏头看向将蟹壳嚼得“咔咔”作响的饕餮,这位虽是神君,但也非凡物。
贺颜回想一番,表妹说得没错,杨桢应劫后,京城异事不断,连龙气都压不住,这倒也算他的本事。
这时,圆圆忽然跳上桌,伸出爪子摆弄杨桢剥下的蟹壳,“喵喵”叫了两声。
贺颜伸手摸了摸圆圆,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毛顺可撸的圆圆,厨艺超绝的表妹,还有温柔体贴的杨桢……
若真能留在这里,也挺好……
可是,堂堂杨府,哪会长期供养一个道士。
贺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杨桢剥完一碗蟹肉,端到贺颜面前道:“道长若不急着交差,可在府上多住几日,日后来京城历练,也可住在杨府,表妹难得交上朋友,圆圆也舍不得你。”
贺颜觉得杨桢这话说得没诚意,出言挽留只拿别人说事,他这个杨家人却不表态,摆明假客套。
贺颜腹中将杨桢的薄情寡义骂了千遍万遍,最后化为一句:“杨施主放心,贫道自有分寸,定不会叨扰贵府。”
杨桢神色一滞,她是不是又误会了,但碍于表妹在场,他不便多言。
吃完全蟹宴,饕餮打着哼哼回了天,贺颜也抱着圆圆回西跨院消食。
杨桢目送表妹离开后,正要追去西跨院解释,便见前院下人匆匆来报。
“二爷,大爷回来了。”
兄长!
杨桢一脸震惊,立在原地沉默不语,自那次争执后,兄长自请外放,再也没回过家。
眼下他难得回来,作为胞弟,杨桢理应第一时间去问候,但又怕兄长介怀旧事,不愿见他。
杨桢猜到兄长这次是专程回来看望母亲,为了能留兄长多待几日,他还是不要去扫兴。
手足不相亲,人生一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