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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根何相煎 苦瓜杨桢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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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贺颜跟着杨桢练完功,闲来无事,索性和杨桢一道去给杨夫人问安,当家主母生病,自己这个上门客总该问候两句。
杨桢乐得见贺颜肯应付凡俗的人情往来,自是热情引路。
入院时,贺颜见房门外站了几排人,屋内好像有客。
表妹因食肆贩卖早食,需早早出门准备,杨夫人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那此刻屋里的人会是谁?
杨桢也看到屋外候着的下人,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迈进了屋。
“问母亲安,兄长安。”
杨桢规规矩矩地向人作揖,贺颜跟在他身后稽首,好奇地打量那位被杨桢唤作兄长的人。
这就是杨家大郎?果然一表人才。
杨桢寒暄几句就以衙署有事为由,匆匆离去,其间,杨大郎一言不发,平静地审视贺颜。
待两人走后,杨大郎才向母亲询问:“母亲,那位道长是?”
杨夫人笑道:“玉昕道长是龙虎山嗣汉天师府的嫡传弟子,早年我曾在天师府为桢儿寄名,此番他应劫期至,玉昕道长专程下山为他渡厄。”
杨大郎沉默半晌道:“刑部清吏司掌刑狱官司,本就凶险,二弟又在应劫期,不如劝父亲调他去其它部避祸。”
杨夫人早就不满杨桢天天忙不见人,调职之事说过不下多少回,但他自己不愿走,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二郎管不住,大郎也是个叛逆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自请外放,两年见不着面,眼下两兄弟二十好几,都没成亲,可把杨夫人愁坏了。
“桢儿自有他的主意,我这个当母亲的多说无益,反正有道长看顾出不了岔子,倒是你,柏儿,你独居在外可有不便?有心仪的女子吗?”
杨大郎颔首道:“州府事杂,儿无心婚事,生活上有府内管事看顾,倒也无碍。”
杨夫人见儿子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无奈轻叹,她这辈子,怕是抱不上孙儿了。
话说清吏司衙署内,杨桢一直埋头办公,料理完上级文书又审了几桩口水案子,片刻不得停。
贺颜坐在一旁,原本还在背道经,但这会已有些犯困,这就是道经的最大弊端,读起来还行,但背起来是真累人。
贺颜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瞧着杨桢奋笔疾书。
杨桢神情一如往常,但直觉告诉贺颜,他今日心情不佳,自从见过杨大郎,她就感觉到他们兄弟俩之间有龃龉。
傍晚下职,杨安来传话,说府上设家宴为杨大郎接风,让众人早点回府。
杨桢没说话,匆匆收拾好书案就带着贺颜回杨府。
下马车后,贺颜想着是家宴,她一个外人不好觍着脸去凑热闹,打算独自回西跨院。
贺颜刚越过杨桢往内走,就被他叫住。
“你同我一起去家宴。”
贺颜疑惑转身:“我?合适吗?”
“合适。”
贺颜不明就里跟着杨桢来到花厅,表妹已至,正陪着杨夫人唠家常。
杨夫人喜笑颜开,不时言语撮合表妹和杨大郎。
杨大郎比杨桢有耐心,不急不躁地应付着,反倒让杨夫人看出一线希望,于是更加卖力。
杨桢与贺颜见过礼,自寻了圈椅落座,而杨夫人此时的关注全在表妹和杨大郎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他俩。
没过多久,下人传报,杨阁老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入座开席。
席间,杨阁老最先开口:“柏儿,地方上报,你这两年在州府政绩不错,可想过调回京都?”
杨大郎放下筷箸,谨慎回道:“父亲,涿州正在重修文庙,儿暂时离不开。”
杨阁老闻言点点头:“重修文庙乃利国利民之举,圣上对此事十分重视,你留任涿州务必尽心竭力。”
杨大郎颔首:“儿省得。”
杨阁老又道:“你难得回来,就在府上多住两日,正好陪陪你母亲。”
杨大郎刚拒了父亲的调召,怎好再拒留宿,毕竟朝中最重官员孝道品行,父亲将母亲抬出就是不准他推脱,只得应下。
之后,父子二人又对文庙之事讨论得热火朝天,气得杨夫人撂脸子回屋。
贺颜不管俗务,自顾自吃得喷香。
饭后,杨桢被杨阁老叫去书房,表妹回自己院子,贺颜只能独自回西跨院。
一夜安生。
次日恰逢杨桢休沐,贺颜便陪他在书房看书。
许是昨夜陪圆圆闹腾太久,贺颜今日有些静不下心,抱膝窝在圈椅内找杨桢唠嗑。
“我怎么瞧着,你和你兄长不大亲近?”
杨桢翻阅着手中的书卷,不咸不淡道:“兄长久不归家,难免生分。”
贺颜摇头道:“这话不对,当初在山上,五师兄也时常下山做任务,一去大半载,也不见他与我生分,而且久别重逢后,感情比平日待在一块时还好。”
杨桢眉头轻蹙。
五师兄?就是那位赠她渡厄心得的五师兄?
她怎么有那么多师兄?
杨桢放下书,心中有些不爽利:“我与兄长间,有些误会。”
贺颜来了兴趣,凑近道:“说来听听。”
“兄长是家中长子,本该最受器重。”
贺颜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杨夫人和杨阁老更偏心你?不会吧,我瞧着他们对你兄长挺好的。”
杨桢默然,其实父母待他和兄长是一样的,直到他十九岁那年金科夺魁。
兄长早年考中进士,在父亲的帮衬下入职翰林,而他作为状元可直接官拜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偏比兄长所任的编修高一阶,官卑者回避,他若进翰林,兄长则必须调离。
杨桢不愿与兄长争位,便自请入刑部,而兄长也在父母不知情下申请外放,然后一去不回。
兄长自幼勤学苦读,肩负家族荣耀,却被自己敛去风光,怎能不怨,而杨桢对此一无所知。
杨桢自诩观人于微,却唯独忽略了自己的兄长。
若不是兄长离京前夜的直言不讳,杨桢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醒悟。
贺颜见杨桢神色落寞,便从挎包中摸出一包果脯,捏起一颗往杨桢嘴边送。
杨桢沉浸在过往中还未察觉,身体本能地回避,只听贺颜轻声道了句“甜的”,杨桢不知怎的,竟张口含住那枚果脯,以及两根白嫩温软的指尖。
贺颜吓得连忙抽回手,见杨桢神色淡然地细细咀嚼,好像刚才的事都是她的错觉。
贺颜思忖片刻,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她给圆圆喂食时,偶尔也会被它的牙齿咬到。
喂食误伤,在所难免。
贺颜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指尖的酥麻感却久久挥之不去。
杨桢似乎没察觉到贺颜内心的纠结,继续看书,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贺颜说得没错,甜,可解忧。
屋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只听杨安禀报道:“二爷,大爷找您。”
“快请。”
兄长居然来找他,这让杨桢有些欣喜,急忙起身正襟相迎,贺颜见状也跟着起身。
杨大郎手持卷轴,阔步而入。
贺颜趁着兄弟二人见礼之际,仔细端详着杨大郎的相貌,不似杨桢那般俊逸,却端方正派,在配上他今日穿的墨色暗纹交领直裰,显得威严又冷峻。
“父亲让我来给你送幅画。”
说罢,杨大郎将画轴放在一旁的高几上,转身就走。
杨桢疾唤道:“兄长,留步。”
贺颜念着兄弟二人难得见面,便悄摸往门外挪,省得两人不自在,刚靠近房门就听杨大郎冷冷地说道,
“母亲那边还在等我。”
听这话音,摆明是不想多待,贺颜登时就不乐意了,刚要拦人,挎包内的符咒突然示警。
有妖邪!
贺颜急忙掏出搜妖符念诀探寻,最后示警指向杨大郎送来的画轴。
贺颜道:“那幅画有问题。”
杨大郎面露不悦:“道长此话何意?”
贺颜正琢磨着如何向没见过妖邪的杨大郎解释,就见杨桢已抢先一步将画轴打开。
“你这就打开了?”
贺颜一巴掌将画拍到地上,又将杨桢拉到身后小心戒备,心中庆幸妖邪还未动作。
杨大郎见状愈发不满,他亲自送来的画,就这样被丢在地上,这道长未免太跋扈了些。
杨大郎正要理论,就见贺颜指着画道:“这画在动。”
杨大郎低头看去,画中乃一处群山大江,一名老者正泛舟江上,江涛奔腾,老人的轻舟被江水拍打得险些翻沉。
杨大郎心下大骇,这是什么异象,正欲俯身细看,眼前突然强光一闪。
再睁眼,杨大郎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叶扁舟之内,四周波涛汹涌,和画中场景如出一辙。
他入画了?
杨大郎还未从震惊中出来,就看到杨桢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冲来。
“兄长,你没事吧?”
杨大郎刚要回话,就听船外有人在大声呼救,仔细一听,竟是方才那位道长的声音。
杨大郎正想起身,就见二弟发了疯似的冲到舱外,一头扎进江中。
“二弟!”
杨大郎心头骤紧,急忙追去船边,只见二弟正顶着湍急的江水朝道长游去。
江水凶急,易耗人力,杨大郎想着得找东西借力,环视四周,见船板有一根绳索,立马捡来,一端捆在舱柱上,一端捆上浮板。
杨大郎见二弟已经抱住道长,急忙向二人抛出浮板。
“二弟,抓住,我拉你上来。”
杨桢在江水拍打中艰难睁眼,一手揽住贺颜,一手抓住浮板,就着杨大郎回拉的力道,逐渐靠近轻舟。
贺颜也是给整得没脾气,到底是杨桢应劫还是她应劫,同时入画,这兄弟俩落在船上,她却落在江水里,险些被淹死,还好杨桢孔武有力,又擅浮水,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等她出画,定要将这画中邪祟揪出来痛抽八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