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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不可追 贺颜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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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桢闻言浑身一震,他虽不懂道法,但从字面可以猜出其意。
难怪刚才环娘一击未能伤他,原来是贺颜替他挡下。
她怎么这么傻。
“道长,请你救救她。”
二师兄没有回话,径直走到二人身前,俯身将杨桢怀中的贺颜抱走。
随着簪女被灭,此间幻术已解,恢复成婚房模样。
床榻前,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道人正在为昏迷不醒的表妹祛邪,见三人走出幻境,急忙上前询问,
“玉溟师兄,那邪祟除了?”
“嗯,玉恒师弟,你先料理此间残留的邪气,我带师妹去疗伤。”
玉恒道人一愣,低头看向二师兄怀中所抱之人,还真是玉昕师妹,看样子伤得不轻。
二师兄对紧随其后的杨桢道:“劳烦施主另寻一间屋子。”
杨桢强撑精神,抬手做引:“道长请随我来。”
二师兄跟随杨桢,将贺颜抱进一间卧房,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见杨桢守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二师兄忍不住开口道:“我要为师妹疗伤,还请施主回避。”
“好,我就守在门外,道长有事唤我。”
杨桢拱手作揖,深深看了眼昏睡的贺颜,提着剑走到门外静候。
此时的杨桢身形狼狈,心境难言。
天晓得,他在看到贺颜吐血倒下时,心头那股刺痛险些令他昏厥,他咬着牙冲到贺颜身边,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他紧紧包裹,无法挣脱。
气血逆流,口中的腥甜味还未消散,又再次浓郁。
杨安闻讯赶来,见杨桢独守门外,小心问道:“二爷,您没事吧?”
杨桢摇头,没有说话。
杨安看了眼屋内,又问:“属下听闻,玉昕道长受伤了?”
“嗯。”杨桢提剑的手紧了又紧,“玉溟道长在为她疗伤。”
杨安闻言松了一口气,又见二爷形容憔悴,便劝道:“二爷,这里交由属下守着,您去休息吧。”
杨桢张口想拒,但又怕贺颜醒后看到自己这满身血污的狼狈样,转口道:“你在此处守着,若有消息,立马回报。”
“是。”
贺颜这一觉睡得很沉,混沌中,好似又回到儿时。
那时的她淘气得很,狗见了都嫌,但偏偏是个病秧子,父母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耐着性子哄她乖顺。
因常年吃苦药,贺颜饮食极为严苛,无荤腥,少油水,每日能盼的,就是兄长下学堂后给她带的蜜饯,或是偶尔从幼妹手里骗来的点心。
贺颜也曾听下人们偷偷议论过,自己这般病弱,怕是活不长,何必费心养护,最后指定是人财两空。
贺颜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反正活不长,又何必逼她忌口,鱼来,肉来,螃蟹来……
后来,她的身体愈发孱弱,直到八岁那年,父母再也撑不住,把她送到了天师府。
离家时,母亲告诉她,这次上山是为她寄名攒福报的,有了天师的点化,她就不会再生病。
母亲说的话,贺颜自然深信不疑。
可是,寄名那日,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然后就和父亲一起下山了。
没有带上她。
她一个人攥着寄名符在天师府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天师发话,二师兄黑着脸将她扛进屋才算消停。
贺颜的好奇心很重,在拜入天师座下后,成日里满山乱窜,气得五师兄恨不得用绳子将她拴在裤腰上。
其实贺颜乱跑是为了寻一条回家的路,日子长了,意识到母亲不会来接她,也就不跑了。
后来,大师兄将她带进藏经楼,她像是开了眼,终日泡在楼里将经书当话本看,为此旁门弟子可没少羡慕她,都道她深得天师器重,一入门便被天师收为嫡传弟子,玉字辈道号,自由出入藏经楼。
只有贺颜知道,天师收她作弟子,是因为父亲捐了好几大箱金子,大师兄准她自由进出藏经楼,是怕她满山瞎逛再跑丢了。
不过贺颜在藏经楼也只是看个热闹,并不认真,毕竟连亲人都抛弃了她,她还有什么可上进的。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苦学修行哪有游戏人间逍遥。
逍遥才是道家精髓。
身上的痛感似乎弱下很多,邪气侵体带来的寒意好像也没了,整个人轻飘飘,莫非自己已羽化登仙?
贺颜动了动耳朵,周遭静悄悄,她有些好奇祖师爷住的天宫究竟什么样,便努力地睁开双眼。
入目强光刺眼,痛得她泪眼汪汪。
“醒了?”
贺颜一愣,这清冷的嗓音好像是二师兄的。
是了,她昏迷前,确实听到二师兄的声音,应该是他救了自己和杨桢。
贺颜刚想坐起一看究竟,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看去竟是杨桢。
杨桢将贺颜扶起,让她舒服地靠坐在自己怀中,柔声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二师兄见杨桢这副关切模样,丝毫不避男女之别,目光一沉,但转念又想,师妹向来没心没肺,杨桢再体贴也不过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贺颜抬手摸了摸肚子,小声道:“饿。”
杨桢心疼贺颜昏睡多日,转头吩咐道:“杨安,去让厨房送些粥来。”
“我不想吃粥,我想吃蛋……”贺颜嘴下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二师兄,改口道,“豆腐羹。”
“好。”
杨桢让杨安去厨房取食,屋内再次陷入沉寂,二师兄在场,贺颜不敢造次,杨桢摸不清状况,也不便贸然开口。
这时,二师兄突然发话:“师妹长本事了,连舍身咒都敢用。”
贺颜陪笑道:“职责所在,不容有失,我这也是没法子。”
听到贺颜的说辞,杨桢不知怎的,竟有些失落。
她这般舍命相救,只因责任吗?
二师兄无奈皱眉道:“我看过杨施主的寄名符,他的厄不是你能渡的。”
贺颜一愣,好家伙,她就说这厄怎渡得如此艰难,师父果然看走眼。
但这话她不能说,况且二师兄这话过于直白,有损颜面,同为天师嫡传弟子,她也是有点能耐的。
“二师兄想错了,师父对我所期望甚高,这次便是给我的考验。”
二师兄皱眉不语,贺颜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他也想不通师父为何会让她来为杨桢渡厄,他已传信询问,却被告知师父闭关,什么也问不出。
此番若非贺颜传书有人炼化恶祟,驱邪院第一时间派他来探查,若晚一步,她和杨桢恐怕都得身死道消。
贺颜见二师兄不说话,便岔开话题道:“二师兄,你为何会来?”
二师兄回道:“你之前传信之事,院里派我来查。”
贺颜点头又问:“那环娘,就是伤我的簪女,她怎么样?”
二师兄语气森冷道:“驱邪院,只杀不渡。”
贺颜和杨桢听完俱是一惊。
杨桢一直以为道家仁慈,没想到还会有这般铁血无情的一面,他虽怜悯环娘遭遇,但也见识过环娘的凶残,诛灭算是她最好的归宿。
但对于女子之殇,杨桢做不到无动于衷,为官之道,重在为民请命。
“见过表兄,见过二位道长。”
贺颜寻声望去,见表妹衣着得体地屈膝行礼,身后还跟着一位丫鬟,双手捧着食盒,闻起来香喷喷的。
表妹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轻步进前掀开盖子道:“我在来的路上正巧遇上杨护卫,听说道长醒来想吃豆腐羹,就亲手为道长做了一碗,您尝尝。”
“有劳谢施主。”
贺颜顺势瞧了一眼,那碗豆腐羹嫩白浓稠,里头还加了切得细碎的木耳、萝卜和香菜,应该十分可口。
“咕……”贺颜的肚子又叫,她推了推杨桢,示意他让开。
杨桢本想亲自喂食,但顾及男女大防,而且玉溟道长和表妹都在,只好退开避嫌。
表妹理所当然地端着碗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小心喂食。
二师兄见贺颜能正常吃饭,便起身叫上杨桢一同退出卧房。
贺颜吃完豆腐羹后,有些犯困,便躺下舒舒服服地又睡了一觉。
再睁眼时,已是傍晚,屋内只有杨桢,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书。
“你没去当差?”
“告假了。”杨桢放下书:“玉溟道长和玉恒道长已经离开。”
说罢,杨桢起身从桌上拿来一柄铜铃和一条鞭子递给贺颜:“玉溟道长临走前托我交给你。”
“三清铃和缚妖索,二师兄大气!”
她之前还盘算着如何挣钱买法器,二师兄竟然豪爽地送了她两件,五师兄所言不虚。
大难不死,必有横财!
杨桢见贺颜喜滋滋地接下两件法器往怀里揣,莞尔道:“放在床头吧,丢不了。”
贺颜从善如流地将法器掏出,塞进枕头底下。
杨桢看了眼天色,问道:“饿不饿?”
贺颜眼睛骤亮:“蛋羹,加麻油。”
杨桢莞尔,出门吩咐下人去做,随后又折返回屋。
“玉溟道长临走前让我传话于你,炼化沈娘之人已有线索,你若再次发现此人踪迹当及时上报。”
“知道了。”
杨桢犹豫片刻,又道:“玉溟道长还说,让你莫要逞能。”
贺颜点头,这回遭了罪,也算是长了教训,但她不后悔替杨桢挡下一击,只后悔自己平日太过懒散,日后得勤加用功。
杨桢双手藏于袖内,攥了又攥,贺颜昏迷时,他腹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如今她真的醒了,自己又说不出口。
沉默间,表妹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道长,我亲手为您做了蛋羹,您尝尝。”
“有劳谢施主。”
贺颜笑容和善,上次向表妹道谢是客套,这次道谢是发自真心,因为表妹厨艺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