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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滚烫 印在白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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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轻轻扑进房间里,带着温度,照亮每个角落。
雨停了。
庄慕刚张开眼,方既夏细微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脸上。
“呼——”
睡梦里的倦意立刻消散开来,庄慕有点被吓到了。
“几点了?”
小姑娘扭头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快八点了。”
庄慕从床上弹起来,随便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走出房门。两个大男孩在厨房弄得噼里啪啦得响,像是在打仗一样。
推拉门被庄慕哗得一声拉开,方既冬正将水倒入锅里。下锅的一瞬间,水珠立马溅出来,向四处飞去。
“小心——”
方既冬惊呼。
庄慕的瞳孔倏地放大,肢体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一道宽厚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呼吸一顿,又猛然深呼吸,大量不属于她的味道涌进鼻子里。
她抬起眼,少年高挺的背影立在她的前面,白皙颀长的后脖颈被碎发盖住,只漏出一小块皮肤。
很有安全感。
滚烫的水落在徐斯礼的小臂上,他轻轻“嘶”了一声,只抬起手臂往下一甩。顿时,红了一小块,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没事吧?”
方既冬盖上锅盖,投来担心的目光。
徐斯礼抬眼看他,喉结轻轻滚动,摇摇头,额前的碎发也跟着晃动。
庄慕侧着身子往前迈出一小步,抓起他的手臂,表情凝重:“赶快用水冲一冲。”
身体僵住了一般,只有皮肤相贴的地方拥有知觉,阵阵酥麻感直抵大脑,呼吸被按了暂停键,心跳如雨点声在耳边敲打。
连痛感都瞬间消失。
像是昨晚未下完的细雨又突然降落,带着雨时的潮湿味道,直冲大脑皮层。
哗哗——
庄慕掰开水龙头,眼睛盯着那块潮红。
皮肤在碰到水的那一刻,如同缺氧的鱼儿重新回到了水里。徐斯礼猛然吸入一大口空气,绵腻潮湿的空气进入呼吸道,浑身细胞不受控制的燥动起来。
“不疼了吧?”
庄慕盯着徐斯礼的眼睛,眉轻轻蹙起,眼底蓄满焦急。
距离很近。
徐斯礼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揉碎的星星在眼底流转。他目光一滞,嘴唇微张,似乎忘了说话。
庄慕见他不说话,再次出声:“嗯?”
思绪抽空,只有睫毛颤动。
“不疼。”
目光移开落到别处,心跳的声音占据耳朵。
徐斯礼抬起另一只手关掉水龙头,水流停止,抽离困在庄慕手掌中的那只手,大片水珠顺着手臂弧度涔涔地砸在地板上。
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水迹。
还未垂下来,下一秒,又落回那只熟悉的手掌里,带着潮热。
庄慕似乎是不相信,等他挣脱开,又重新拉着他的手臂,凑近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我看看。”
距离又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扫在他手臂上,发丝如瀑布倾泻而下,几缕滑落,软软蹭过他的皮肉。
触感轻得像羽毛,徐斯礼还未平复的心跳再次喧嚣,手臂绷紧,指节悄悄收紧。皮肤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痒,顺着血脉一路烧到耳根。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手臂那片细碎又发痒的触感上。
撇过头对方既夏说:“既夏,家里有没有烫伤药?”
小姑娘好奇地望着那块烫伤的地方,点点头:“有的,我去找找。”
说完,就一蹦一跳地去找药了。
“很严重吗?我看看。”方既冬扒拉开庄慕,想要将徐斯礼的手臂扯过来,站到两人中间。
庄慕向后一个踉跄。
“我没事。”
徐斯礼拉平嘴角,手臂向上一抬,轻松绕过方既冬的手,眼睛只盯着那块红肿的地方。
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滞,嘿嘿一笑:“没事就行。”
“药找到了。”方既夏手里攥着烫伤药膏,一路跑过来,递到庄慕手里。
庄慕觉得不妥,还是劝道:“还是涂一下吧,留疤就不好看了。”
然后递给站在中间的方既冬。
方既冬附和:“你涂一下吧。”
徐斯礼目光飘忽,头颅向下一点:“嗯。”
见徐斯礼点头,方既冬接过庄慕手里的药膏,指尖一甩,丢给徐斯礼。
“那你们先出去吧,免得又受伤,我得先把这面煮好,要不然就中午了。”方既冬把围在厨房的三人推了出去,关上推拉门,隔着玻璃朝着他们呲了个笑。
庄慕给他投了个无语的表情。
太阳光从窗户洒满整个客厅,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鼻子发痒,庄慕猛然打了个喷嚏。
方既冬推开门:“开饭了!”
庄慕坐着椅子上,和方既夏认真地看着徐斯礼涂药,听到声音扭头:“方叔和薛姨吃了吗?”
“他俩早吃了,都上班去了。”
徐斯礼盖上药膏,起身洗手,用清水冲了四个碗,方既冬接过碗开始盛面,方既夏和庄慕在一旁领着各自的面。
吸溜——
“姐,今天你不上班吧?”
庄慕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方既冬:“嗯,今天国庆节,店里放假。”
方既冬提议,语气雀跃:“那我们出去玩玩呗。”
庄慕敛眉考虑:“你们三个不用做作业的?”
方既夏还在嗦面,大眼睛眨巴眨巴,她一点儿也不想写作业。
小手拽着庄慕的衣角,声音软乎乎撒娇:“姐姐,去玩嘛。”
庄慕手捧起方既夏的脸:“乖小孩要好好写作业。”
方既冬死乞白赖:“听我妈说柯弥姐不是考了驾照吗?你叫上柯弥姐来开车,我们一起出去玩。”
他才不想假期第一天就宅在家里,他都快发霉了。
“你不上学不想写作业,你柯弥姐还要上班的——”
话音未落,手机飘来音乐。
是柯弥。
来的真巧。
柯弥开车,庄慕坐在副驾驶,其余三人坐在后座。
车子是方志平的,大概也有六七年了。
因为夜盲症的原因,庄慕没法考驾照。
车子一路从城南开到城北,空气卸下了黏腻的潮意,干爽清透。风从车窗溜进来还带着夏末的暖,独属于秋天的花香淌进皮肤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退的景倒像是变成了一帧帧电影画面闪过,目不暇接。
徐斯礼侧身靠在车窗,阖着眼,碎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臂环抱着自己,像在梦里搂着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膛微微起伏,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又平了。
方既冬用手拍了一下徐斯礼的肩膀,另一只手流畅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醒醒,到了。”
徐斯礼浑身一颤,从睡梦里挑出思绪,长睫一扫,用气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滨江公园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河渝这座小城北边紧邻长江支流,与另一座小镇隔岸相望,浑重的长江水滚过小城,发出的布朗噪音倒是给内心增添了几分宁静。水面和蔚蓝的天空相接着,衬得对面的小镇如若一个空中世界,奇幻而炫彩。
庄慕脱掉脚上的鞋子,拎在手上,脸上迎来软软的江风。很快,脚上感到一阵凉意。
方既夏坐在地上费劲地脱袜子,鞋子东一只西一只,毫无章法的摆放。
见庄慕走远了,袜子顾不上脱了,方既夏连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又抖了抖,声音掺进风里,揉散了:“姐姐,等等我。”
柯弥拉着方既夏的手往前跑:“快走快走,我们去把你姐姐捉过来。”
空气里,是女孩子们肆意的笑声。
方既冬坐在树荫下的石墩椅上,摄像头对准她们,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画质模糊不清。
庄慕那一袭蓝色长裙仿若一朵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裙裾起落间,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阴影落在地上变成了忠实的骑士。
几张照片看下来,胜在氛围感。
风灌进耳朵里,轰轰作响。
徐斯礼走到方既冬一旁坐下,阳光照在脸上,在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条长腿伸直向前支着,另一向内弯着,手搭着两腿中间,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关节,背脊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目光懒散地远远望着江面。
方既冬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他一下:“你以前来过滨江公园吗?”
徐斯礼神色莫名晦暗,只听见自己消散在风里的声音:“小时候有次晚上和我妈吵架,一个人从城南走到了这儿。”
“这么远的路,走过来?”方既冬音量提高,似是不敢相信。
徐斯礼点点头:“嗯”。
“兄弟,你厉害呀!这起码二十公里路呢。”
方既冬敬佩的给徐斯礼竖起一个大拇指。
光从晃动的树叶间隙爬满少年单薄的肩膀,黯淡的瞳孔里忽然多了几许光彩,显得熠熠生辉。
方既冬攀上他的肩膀,神色怪诞,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我——”
还是决定开口:“我想问啊,就是我今天早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在客厅为什么不开灯?我姐有夜盲症,万一磕着碰着受伤了,没人照顾她的。你在客厅应该站了很长时间吧,为什么不开灯呢?”
方既冬坐了回去,手臂环着胸,情绪明显上涨,下巴撑在指节上,等待徐斯礼的回答。
右手指尖忽然弓起来,没有规律地敲打手腕,徐斯礼稍稍抬眼:“我不知道她有夜盲症。”
刚刚蹙起的眉,好似被江风抹平了。
方既冬不解:“所以你是看着我姐从另一边走过来的?”
徐斯礼侧过身子,头颅微抬与方既冬平视,墨色眼眸翻涌着微妙的情绪,却迟迟没有开口。
远处在和方既夏戏玩的柯弥,奋力招着手,扯着嗓子喊他们:“别坐那了,快过来玩啊。”
方既冬大手一挥,站起身:“算了算了,我们也去玩吧。”
徐斯礼抿着唇,看向不远处的江边。
长江水奔腾不止。
庄慕赤着脚,踢着江边的沙石,远远望过来,与徐斯礼的目光交叠,又散开。
方既冬:“等着!”
似乎这时——
开心快乐才是第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