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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胸膛 指尖上还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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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不大的圆桌子刚好容纳六个人,方既夏挨着庄慕坐着,一只小胳膊吃饭时也挂着庄慕的手臂。
方志平看不下去了,忍住脾气,温声道:“方既夏,好好吃饭。”
庄慕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摆了摆:“没事的,方叔。”
方既夏有了人撑腰,自然没放下胳膊。
徐斯礼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米饭,没有半点食欲。听到庄慕的话,他指尖一顿,睫毛向内敛住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她……和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小徐,多夹点菜吃。”
薛敏对着徐斯礼说,往他碗里夹菜,拉回了徐斯礼的思绪。
徐斯礼嘴角向上,点点头。
晚饭过后——
天空像是漏了一角似的,雨水打着旋儿涌入下水道。周身的空气绵腻得很,屋内的台式电风扇摇着头哗哗作响。
发丝被吹的随风乱舞,庄慕坐在床尾,眼睛盯着窗外那轮被雨淋湿的月亮。方既夏四仰八合地躺在床上,早就睡熟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她睡不着。
也不想睡着。
静谧黑暗的空间,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舔了舔唇,喉咙发干,如同荒棘掠过,艰涩。
下意识向后伸手去捞手机,指尖划过床单的褶皱——什么都没有。
淡淡的月色倾洒至整个房间,在地板上积成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银白水洼。庄慕踩着银白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紧紧闭着,被不透光的窗帘遮得密不透缝,没有半点光亮漏进来。
庄慕心里默默叹口气,灯的开关在方既冬的房门口外,刚好与既夏的房间对着。而现在,她根本就看不见,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如果要开灯,那只有一个办法——
走到对面去。
因为饮水机也在对面。
尽管屋内陈设都很熟悉,但在黑暗里她依然会丧失掉了方向感,犹如归航的船在茫茫大雾里失去了指南针。
唯一的一点光亮,还是从房间窗户里透进来的月色。
没有手电筒。
没有手机。
而且,庄慕还有夜盲症。
所以她现在眼前是一片漆黑。
情况真的太糟糕了!
脚步一寸一寸地往对面挪,带着未知的探索,只能凭借着记忆去寻觅。
嘀嗒——
嘀嗒。
挂钟指针一直向前走着,没有停留。
倏尔,额头抵上一片温热的坚实,像是面墙,又带着人的体温。脚步虚滑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她,双臂慌乱地在空中划拉,指间只捞到一把急促的冷风。
“啊——”
庄慕惊呼一声。
下一秒,好似被什么东西拉着,滚烫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瞳孔倏地放大,心脏一下又一下得猛烈地敲击着,如同鼓面震出水花。
混乱的空气中,庄慕撞进了一个带有温度的怀抱里。高挺的鼻梁磕在坚硬的锁骨上,酸得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双手终于在虚空中捞着了一些东西,一手抵住那人的胸膛,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的扯住他的后腰,指尖用力到发白,生怕倒在地上。
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这堵“墙”上。
姿态很不雅观。
庄慕的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声,若有似无,刮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
随即,一双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极近的距离,庄慕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清新甘冽,像是雨后被淋湿的清甜的果子香。
脚下的一只拖鞋不翼而飞,庄慕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那人的脚背上。黑暗之中,触感会被随之放大,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人微弓起来的脚趾,甚至能感知他细微的情绪——紧张且不安。
他在发抖。
“既冬?”
庄慕猜测道。
他没有说话,只托着她的手肘的力适时收紧,将她踉跄的身形缓缓带稳。
刚想松开手。
忽然,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房间里投出来一点微弱的光芒。不过,面前人宽厚的肩膀恰好遮住了庄慕的视线。她抬起头,刚好一束光从他的背面打过来,模模糊糊看清那人的脸部轮廓,脸颊上的绒毛在逆光中泛着金白色。
庄慕眉峰微微敛起。
咔哒——
白炽灯猛然亮起。
毫无预兆。
庄慕下意识低头闭上眼,鼻腔里又涌入不属于她的味道,而本来要松开的手重新攥紧,额头与面前那人的胸膛相抵,没有一丝空隙。
“你在干吗?”
是方既冬的声音。
不是面前这个人在说话,他既然不是方既冬,那他是谁?!
庄慕又忽地抬起头,是一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脸。
他并没有回答方既冬的问题,似乎连头都懒得转一下。
少年紧绷着下颌线,清瘦润朗的脸颊沁出些许薄红,像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朱砂。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庄慕身上,又在视线相撞的瞬间慌乱别开了眼。
睫毛一颤一颤的。
“抱——抱歉!”
庄慕立马松开手,被烫到似的,眼神忽而缥缈,指尖上还残留了徐斯礼胸膛上的温度,而扶在他后腰的另一只手垂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放在哪儿。她抿着唇,手掌紧紧握成一个拳头,面露窘迫。
徐斯礼礼貌回答:“没事。”
她脚向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脚底板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庄慕忽然觉得有些冷。
蓦然,徐斯礼抬起手搭在脖子上,指尖微曲,碎发投下来的光影斑驳的落在脸上,照得瞳孔漆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
怀里的温热忽然抽离,只存留了旖旎的气息,后腰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烧了起来,身体开始燥热,让人无法忽视。
庄慕薄唇轻启,睫毛像羽毛轻抚般扑簌:“我以为你是既冬。”
他不自然地咳了几声:“不是——”
“姐?”
方既冬走到跟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歪着头看着他们,眼里充满疑惑。
他对着庄慕说:“你怎么也大半夜不睡觉?”
庄慕咬着嘴唇,忽地又松开,解释道:“口渴,出来喝水。”
方既冬指出问题:“那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不是喝水吗?”
他顿了一会儿,目光投向徐斯礼,眉毛向下压:“你们喝水都不开灯?”
徐斯礼答道:“忘了。”
不知怎地,庄慕莫名有点心慌,像是亵渎了从淤泥中长出来的纯白莲花,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到她扑在徐斯礼身上了?!
应该不能吧?
目光无意投到她那只在混乱中掉落的拖鞋,伸脚滑了进去。
须臾,庄慕心虚回答:“这不没喝到吗?”
方既冬知道庄慕有夜盲症,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那你快喝吧,挺晚的了现在。”
庄慕余光瞥到徐斯礼,他转了个身,懒散地站在一旁倒水,忽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些许水珠从嘴角渗了出来。
脑海闪过一帧画面。
庄慕听到方既冬的话,眼睛一抬,嘴角上扬,很重得点下头,“嗯”了一声。
心里暗忖:幸好没看到——
“姐,”方既冬开口,抬起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压低了声音,低头凑到她耳边,“你矜持点,好歹我们是个女孩子。”
庄慕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
方既冬直起腰,向她挑着眉,一幅“我懂的”的表情。
不!
你不懂!
弟啊,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误会我了!
我不是变态啊!
这是要犯法的啊!
庄慕欲哭无泪,嘴角在颤抖。
徐斯礼一幅冷静平淡的模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身体那股无名的燥意又翻涌上来。
不到十七岁的身体似乎第一次接触到异性,仿佛过敏了一般,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沸腾欢呼。
然后,他又喝了一大杯水。
正巧,被方既冬看到,嘴里吐出来没什么中听的话:“兄弟,你水牛啊?”
方既冬的那张嘴平等攻击每一个人。
徐斯礼眼神慢悠悠地落在方既冬的脸上,不疾不徐道:“刚上完厕所,缺水。”
通俗,且易懂。
一旁的庄慕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这么一张清隽的脸竟然说出如此雷霆的话!
方既冬却了然点点头,神情淡然,抬脚向房间走去:“那确实。”
像是想到什么,又对着庄慕说:“姐,你赶紧去喝水,等你进去我再关灯。”
“行——”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我也没吃亏。
谁年纪小谁吃亏。
客厅恢复夜晚的寂静,只剩下挂钟的“咔哒”声,像是这场混乱的见证者。
庄慕轻轻关上房门,月亮被厚重的乌云挡住,无边的墨色在眼前翻涌,只听见雨水砸在窗户上闷闷的声音。
卷着冷冽的风,漫进窗边的缝隙,打在身上,竟感受到一丝冷。
庄慕拉上了窗帘,慢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扯开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里透着淡淡的光,刚好照亮她的脸,一半深陷在枕头里。
听着屋外风伴着雨的声音入睡。
深夜。
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方既冬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徐斯礼:“你不困?”
徐斯礼盯着屏幕,单手扯着耳机,露出一只耳朵在听,声音有些浑浊:“我再玩两把。”
“年轻人身体真好,”方既冬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站起身,“我先睡了,你记得睡觉啊。”
徐斯礼带好耳机,手上动作依旧没停,眼睛跟着屏幕动作在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既冬似乎是精力不济,滚在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一场游戏结束后,徐斯礼意兴阑珊关掉了电脑。困意漫过大脑,压着眼皮往下坠,地下早就打好了地铺,刚好他一个人睡。
夜里静悄悄的,房间里最后一抹亮光也沉了下去,刚躺倒地上,耳边突然响起方既冬的呼噜声。
十五分钟过后——
被呼噜声吵得睡不着,徐斯礼干脆坐起身来,拉开窗帘,月亮的轮廓清晰起来,挂在窗边摇晃。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孤独感将他包裹起来,却似乎又不完全,那块裂缝处被人捅出一个洞来,灌满了风。
裂缝被越扯越大,他被一阵无形的力拽入虚空之中。空隙间,手腕凭空被人拉住,紧紧的。
是神明吗?
他抬头。
少女明媚的笑容点亮了他极其肮脏卑劣的世界。单薄的校服下,藏着瘦削的身体,却迸发着蓬勃的力量。
转眼间,女孩变得很不一样,如若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眉眼间还带着稚气,身体悄然勾勒出曲折有致的弧度,像春天刚抽条的枝桠,枝干还细嫩,却掩盖不住即将丰盈的气势。
下一秒,女孩忽地又跌进他的怀里,低下头就能嗅到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温软贴近胸膛,她的眼睛扑闪扑闪得像只小狗。
可他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叫嚣,告诉他——这是你灵魂的碎片。
她是你残缺身体的一部分,有了她,你才算一个完整的人。
虚幻破碎。
目光垂下,拂过那只方才触碰过柔软的指尖,徐斯礼唇角上扬,恰有月光掠过,照得面容昳丽生动。
手掌向上微张,笼住月光,阴影洒落在睫毛上。
光影交错,虚实难分。
他心里暗自呢喃道:
好久不见啊——
庄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