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宁丹大道

4、第 4 章 无知无畏

　　骆冰起的很早，折磨了她十多年的失眠困扰，没想到换了张床，居然无药而解。
　　呼吸着田间村头特有的空气，她洗漱完毕后，突发奇想，要去外头转转。
　　太阳还在东边山头遮遮掩掩，干农活的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骆冰没想到六点钟的紫外线威力如此凶猛，她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便转移阵地，头皮火辣辣的疼。
　　转身的瞬间，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出现在眼前，熟悉的声音响起。
　　“早啊，师傅。”
　　骆冰上下打量，这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两只大眼珠子露在外面，如果不是他先打招呼，绝对猜不出皮下是谁。
　　“防晒做的挺到位啊！”
　　许银城听出了她的调侃，眨眨无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光老化对皮肤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不论男女，都要做好防护。”
　　“受教了！”
　　骆冰背着手，准备往回走，许银城突然改变方向，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同行。
　　“不跑了？”
　　“只是想在工作前，适量运动让大脑清醒一些。”
　　骆冰无所谓的耸肩“哦...”还以为你要备战马拉松呢！
　　回到老奶奶的院子，女同事正在洗漱，炉子里煮着小米粥，煎鸡蛋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许银城老实不客气，进厨房围着奶奶说说笑笑，成功混到了一顿早餐。
　　八点钟，村委准时集合。
　　王书记还是昨天那身POLO衫，不知道他是懒得换，还是批量采购。
　　“辛苦各位小同志了，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去咱们村最有名的饭店。”
　　回应王书记的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无一人分神。
　　犒劳的中饭最终变成了晚饭，中午吃的什么，骆冰已经想不起来了，等他们走进这家“香聚客”饭庄时，距离中饭已经过了整整8小时。
　　王书记拿着菜单，在转桌上轮番推荐“土鸡，土鸡好吃的，来一只？”“这个酸菜鱼，现杀的，要一条吧？”“老鹅，老鹅是我们本地特产，搞一锅？”
　　六个人硬是整了8菜一汤，开始没人觉得不对劲，直到看见老板上菜用盆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最终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只受了点皮外伤，王书记忙着打包，骆冰以为他是给老婆孩子带的，等回村路过一间破屋子才知道，原来另有其人。
　　三轮车摇摇晃晃，漆黑一片的田埂上，骆冰回头望，只有一盏豆大的煤灯在他们身后照出点点微光。
　　“王叔，那是你亲戚？”
　　耿聪嘴快，别人都挺好奇，只有他直白的问出来。
　　王书记一边驾驶方向，一边咂嘴，喝了点酒后硬是用电三轮表演漂移，吓得后斗里的人一阵惊呼，许银城眼疾手快，跳进前座接管过来。
　　只听王书记突然开口“不是亲戚，是我兄弟。”
　　“那怎么不住一起啊？我看你家空房好几间呢。”
　　“我这兄弟，命苦啊，小时候没妈，爹死的早，脑子还不灵光，但他仗义，下河游野泳的时候，六个娃就活了我一个。”
　　酒劲上头，王书记话没说完就趴在门边吐了起来，耿聪扶着他，防止掉下去，边拍背边回头看，那点光好像已经灭了。
　　为期一周的“金融下基层”为民服务告一段落，骆冰这组无论效率，动员人数都是数一数二的，主任发来短信，提前预祝她们首战告捷。
　　几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着王书记开“专车”送他们回集合点，左右不见人影，耿聪是急性子，逮着个小孩问“嘿，看见你们王书记没？”
　　小孩不怕生，眨巴着黑眼珠子往他们几人手上瞧，骆冰反应过来，把许银城刚分给自己的早餐奶递过去“你喝吧，巧克力味的。”
　　小孩揣进兜里，回身一指“三叔去镇子上了，从那儿走的，不到午饭点回不来。”
　　“啊？那我们不是白等这么久？”
　　耿聪不依不饶给王书记打电话，第一通占线，第二通才接起，那头信号不好的样子，说了没几句突然断了。
　　“他怎么说？”许银城看着耿聪一脸吃瘪的表情，好奇心起。
　　耿聪脸上阴晴不定，像是消化不良“他说，他说他让派出所给扣了，让咱们找人去捞他。”
　　“蛤？”这下连骆冰都震惊了“书记大清早的，干了什么事儿能让人送派出所去？”
　　耿聪两手一摊，同样表示无语。
　　最后商量结果出来，许银城和骆冰的支行网点是离派出所最近的，他们出面负责交涉，实在不行还能最快速度摇人，其余三人先去书记家休息。
　　骆冰站在村头马路边，希望运气好能拦到过路车辆，可惜半小时过去一无所获，这时候身后响起“突突”的声音，两人回头，发现是书记的那辆电三轮，驾驶座上却是个陌生人。
　　“走啊~带你们去找他！”
　　探出头来的是个黑皮肤的中年人，看着比书记小了一辈，龇一口大白牙笑的很天真，骆冰突然想起来，她拽了拽许银城的袖子“是不是昨晚那个人？”
　　许银城也不好确定，毕竟昨天他专心当司机来着，其他无暇顾及。
　　两人不动也不回答，驾驶座上的中年人不耐烦了，跳下来把他们推着往里赶，骆冰一米七多的个子，许银城更是比她高半个头的青壮年，愣是被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撵鸡一样轰上了车。
　　“师傅，你知道王书记在哪儿吗？”
　　半推半就的两人既不敢刺激他，又怕自己上了贼船被带偏，只能好声好气的问，没想到男人自信满满，一拍胸脯“派出所嘛，我熟，嗖一下就到。”
　　话音刚落，骆冰还没坐稳，车子摇头摆尾转了个圈，差点给她甩出去，好在许银城眼疾手快托了一把，“谢谢！”骆冰心有余悸，牢牢抓着铁栏杆不撒手。
　　车速极快，简直像是贴地在飞，在她有限的知识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电三轮化身F1的刺激，骆冰庆幸早晨的牛奶给了别人，不然这会肯定吐了。
　　许银城一边盯着路况，一边悄悄挪过来，把自己的胳膊伸到骆冰面前，顶着风喊道“抓紧我，师傅！”
　　这时候骆冰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依从，保命要紧。
　　果然如男人承诺那样，“嗖”一下，三轮车进了派出所大门，居然还能精准停在车位线内，熟门熟路到像回了自己家。
　　“怎么又是你，登记，登记！”
　　值班民警追过来，男人压根不理，大步流星往里闯，骆冰头还晕着，靠许银城拖着走，说来也奇怪，大厅里来来去去好多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从身边走过。
　　“叔，你别跑了，咱们找人问问，看王叔在哪个房间。”
　　许银城上前一步，拉住男人，但被他一扭身躲开了，接着笑嘿嘿地指着右边喊道“老三，你听见我来啦？”
　　骆冰转头，推门出来的正是王书记，身后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男生。
　　“你怎么又乱跑？”王书记刚要发火，随即看到一旁的两人，立刻换了表情，连忙道歉“哎哟，真对不住，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小许同志，你们和苹果是一起来的？”
　　许银城和骆冰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很犹豫，王书记口中的“苹果”到底是不是她们想的那个？
　　正巧，苹果发话了“可不是嘛，她们蠢，不知道在村里找人，去大马路上拦车，要不是我，这会还傻站着呢！”
　　骆冰脸上无光，许银城表情尴尬，王书记更是羞愤难当，他踹了苹果一脚，呵斥他“老实点。”
　　随后负责的民警出来，看着围在门口的一帮人，眉头紧皱，刚要发难，许银城抢先一步，介绍道“同志你好，我们是金陵银行城南网点的，正好下派到王书记村里负责金融点对点的接通工作，今天本来要离开的，听说书记遇到了难事，过来看看，您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民警扫了他们一眼，撇嘴看着王书记“知道你是大忙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们两个涉嫌入室盗窃，倒卖公共资源，金额已经达到入刑标准，起步三年以下，你也不要在我这里啰嗦了，有时间给他们请个律师，人家银行起诉的时候好好打官司吧。”
　　王书记连声“唉~唉”也没把民警唤回来，回头看一眼不成器的两个男生，一人踹了一脚，还不解恨，苹果拦住他“你别打了老三，回头闪到腰。”
　　骆冰和许银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到一边商量起来。
　　等再回来，面对愁眉不展的王书记，骆冰把他叫走，留许银城安抚剩下几人。
　　两个男孩子一脸懵懂，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未来，其中一个还有闲心打听“哥，你这手表多少钱买的？真好看，借我戴戴呗？”
　　许银城但笑不语，心中感叹：年轻真好，无知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