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宁丹大道

3、第 3 章 谢谢你不嫌

　　下午的日头更毒辣，王书记带他们几个拜访了两户人家，骆冰和另一个女孩子住一位老奶奶家，另外三个男同志则分到了两个光棍家。
　　行李放好，骆冰和女同事就着井水擦去满身热汗，重新编盘长发，精神面貌为之一振，去王书记家汇合后，却又被书记媳妇拉着说闲话，东拉西扯，一会问多大了，一会问找没找人家，骆冰心不在焉，嘴上敷衍，眼睛盯着院门，她清楚看到王书记拿着他那个摩托罗拉正在和人吵架，口沫横飞，嗓门极大。
　　但很奇怪，许银城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王书记匆匆挂断，又像没事人一样进屋和他们哈拉起来。
　　骆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们这趟帮扶计划，或许并不会如预期的那样顺利。
　　“王书记，借一步说话。”
　　骆冰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况且她们已经耽误了一整天，每队分派到村里都是有绩效考核的，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就是不合格的表现，她一向要强，从不愿落于人后，更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让单位领导脸上蒙羞，于是她选择主动出击“王书记，这里没有外人，如果是村里有情况，你可以先和我说。”
　　王书记本能地想遮掩，还在打马虎眼，但看到骆冰沉着冷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长叹一声，选择了坦白“小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咱们这个最后一公里的金融到村计划，恐怕是开展不起来了。”
　　这话并不意外，她已有心理准备，眼神示意王书记继续。
　　王书记掏出根烟，本能要点，后一想，面前有个城里来的姑娘，干脆挂在了耳朵上，他抬头望望天，看看地，才娓娓道来“都怪我，我这些天忙啊，忙的屁股像着了火，不是去镇里开会，就是领材料，挨家挨户传达领导指示，晚上回来，嗓子里都是铁锈味。”
　　王书记看骆冰不发一语盯着他瞧，连忙改口“我不是在卖惨啊，小同志，你不要误会，我知道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但是，但是，他有的人就是不理解啊，不理解就算了，他还要拖你的后腿，拉你的裤子，上个礼拜我刚把四台电脑请回来，王三春家的两个小子，说是来给我装杀毒软件，说什么电脑就像牛羊牲口，不定时喂药会生病，我哪懂这些你说，那天我实在事儿多，就把村委办公室的钥匙丢给他们，让他俩小心弄，别给我整坏了就行，谁知道...”
　　王书记头一栽，猛拍大腿，悔不当初，骆冰接话“电脑坏了？没事，我们可以修。”
　　王书记恨恨地啐了一口“坏了倒好了，妈了巴子，两个小畜生，直接给我拉到二手市场，当废品卖了。”
　　“蛤？”这倒确实出乎了骆冰的意料，她感到有些棘手，眼神不自觉往屋子里飘，正好和许银城对上，他二话不说走了出来。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王书记张张嘴，没脸再说一遍，骆冰简单复述，许银城明显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他略沉吟后开口“这样，你们先和王书记去村委办，把需要的纸质材料整理归档，电脑我来想办法。”
　　王书记一听，半信半疑，眼神来回打量许银城，迟疑道“这位领导是？”
　　许银城冲他笑笑“书记，我不是什么领导，这是骆冰，我师傅，这次我是专门来跟他学习，顺便打下手的。”
　　紧要关头，骆冰没时间去纠正他，皱了皱眉，她叮嘱道“那行，我们分头行动，不管结果怎么样，天黑之前，村委办汇合。”
　　骆冰叫上屋里的三人和王书记先一步出门，上了三轮车后座，王书记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迟疑地问“我说小同志，你这个徒弟，能行吗？”
　　老实说，骆冰心里也没底，但她转头还是坚定地回答“放心吧书记，他没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村委办的四人，在王书记丢三落四的记性下，废了半天劲总算把历年来的账本，财务往来找出，整理，归档，虽然屋子里有空调，但死活吹不出凉气，还不如两台电风扇有用，骆冰已经是不爱出汗的体质，都热的不行，何况其他几人，偏胖的一位男同事直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早就没了上午的矜持和稳重，衬衫领子大开，要不是在场还有女同志，真恨不得一路到肚脐。
　　“唉~我说，这都快五点了，小许还没回来，他不能是半路掉链子，跑了吧？”
　　骆冰背对着他，耳朵里很清楚地听到了全部内容，但她不想回答，既不愿跟着一起调侃，也不想莽撞发言被打脸，倒是王书记，给每人发了瓶水，替她开了口“我看不会，这个小许同志，年纪不大，但是一脸聪明相，看着挺靠谱的。”
　　胖同事立马回敬“人不可貌相”，话音刚落，靠谱的小许同志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也没比留守的几位好到哪儿去，穿戴整齐的休闲外套，不翼而飞，短袖T恤的被卷成了背心款，黑头发上汗水晶莹可见，想必这一路没少受罪。
　　“怎么样？小许同志？”
　　王书记立刻上前慰问，骆冰把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许银城原本靠墙在喘气，接过的瞬间立马荡漾起笑容“师傅，我不累。”
　　...
　　骆冰无语，她问什么了？
　　两个小伙子紧随其后，合伙将纸箱子搬进来，众人定睛一瞧，正是电脑。
　　王书记看到后龇着大牙笑开了花，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同志不显山不漏水的，出手这么阔绰“四台电脑，得不少钱吧？”
　　“钱倒是小事，关键，我们给村里配的都是统一采购的，有机型标准的，随便买几台来充数，到时候领导来检查，不一样要露馅吗？”
　　还是先前的胖男生，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骆冰突然之间，看他不顺眼起来。
　　王书记一听，脸又垮了下去，摸摸胸口，发现烟没了，更沮丧了。
　　许银城不理他，忙着给安装工人搭把手，骆冰看不下去，也跟着一起，余下两人互相对视，自动加入，只余胖男生一人冷眼旁观。
　　等塑封膜去掉，四台电脑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上，众人心口的大石头才轰然落地。
　　女同事惊喜地叫道“这不就是宣传册上的那款吗？骆冰你看是不是？”
　　“虽然品牌型号都一样，但统一采购的专用机型，已经预先内置过金融系统，市面上同款电脑就算外观相似，也没办法使用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阴阳怪气的冷水让骆冰眉头一皱，她抬头瞥了一眼，还没开口，许银城倒先笑了起来“耿聪，师傅你看，这台机子显示的用户名还挺特别。”
　　上一秒还在等着看笑话的胖男生，听到后立刻跳起来，冲过来将人挤开，抱着电脑屏幕怒道“个人隐私，注意点。”
　　“哦，原来你叫耿聪啊！”
　　许银城笑的一脸诚恳，骆冰的嘴角不自觉也翘了起来，在场众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哄堂大笑。
　　赶在天黑前，终于把资料录入完成，几人跟着王书记回家吃饭，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大锅饭的香味，骆冰这时候才有饥饿的实感，这顿晚饭吃的沉默又狼狈，书记媳妇的手艺说不上好，但她炖的肉，炒的菜，此时此刻堪比国宴，没一会锅里饭都吃完了，骆冰放下筷子，这才看见，许银城进度最慢，大家都在打饱嗝，他还在往外挑菜。
　　“不吃香菜啊？”耿聪满嘴流油，语气调侃。
　　骆冰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耿聪的碗拿过来，对许银城点点头“垃圾扔这里头。”
　　约定好明天碰头时间后，骆冰和女同事一起回临时宿舍，奶奶家住的近，拐个弯就到，刚进院子，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师傅。”
　　骆冰回头，让女同事先进去。
　　“怎么了？”
　　许银城害羞地低下头，踢了两下碎石头，小声说道“谢谢你下午的矿泉水...还有不嫌弃我吃饭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骆冰满头问号。
　　她等了会，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没想到他左右看了一眼，迅速扔了个瓶子到骆冰怀里，转身就跑。
　　骆冰拿出来，就着月光仔细看，哦，驱蚊水，还真巧，她刚好没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