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宁丹大道

2、第 2 章 三生有幸

　　这一晚骆冰的手机很安静，除了工作群偶尔有消息弹出，没有其他打扰，她把外卖垃圾打包房门口，躺在按摩椅上放松，没想到沉沉睡了过去。
　　“呼~”
　　骆冰猛然吓醒，抬头看向客厅，凌晨1点，她居然眯了快3个小时，如果不是梦里场景太骇人，估计能一觉到天亮。
　　起来把落地窗关上，骆冰隐约觉得脖子不舒服，想必是吹风的后遗症，并没有在意，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是落枕了。
　　“姐，下班去找个老师傅按按吧，我把地址给你，手劲特别大，按完可舒服了。”
　　小李站在骆冰的右边，看着她替自己办业务，悠哉地扒拉饭碗。
　　“下班再说。”
　　骆冰没法往右看，所以不知道自己身后又多了个人，她还在跟小李分析昨晚梦的内容，毕竟对方号称百科大全，周公应该也熟吧？
　　“你说有一条黑蛇追着你跑，然后你掉下山崖，没摔死，是因为另一只黄色的蛇救了你？”
　　柜前暂时没有人，骆冰也不怕被听见，直言不讳“对，我从来没梦见过这种。”
　　小李嚼了一大口菜，异常严肃“我跟你说啊，这种特定剧情的，一般都是带有征兆的。”
　　“什么征兆？”
　　“比如，最近有好事，发大财啦，或者有灾祸，需要避一避，给你提个醒这种。”
　　发大财，骆冰这辈子是不敢奢望了，毕竟她们家掉钱眼里的已经有三位，她排不上号，至于灾祸...
　　“那行，最近我不去亚马逊，应该就能避开了吧？”
　　听到骆冰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小李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噗嗤”一声没忍住，插嘴道“师傅，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冷幽默选手。”
　　骆冰刚想回头，立刻被脖子牵扯出痛苦面具，只好放弃，但言语警告“再叫我师傅，下班罚你一起盘点。”
　　谁知许银城非但不求饶，甚至略带欣喜“好啊，我给你打下手。”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骆冰气的移开休息牌，把在一边偷笑的小李推了出去。
　　“姐，我饭还没吃完呢！”
　　骆冰头也不回“我看你吃的挺撑！”
　　许银城幸灾乐祸，冲着小李眨眨眼，跟上骆冰一起溜之大吉。
　　“午饭时间，你别跟着我了。”
　　“我不饿，等外卖到了，和你一起吃。”
　　骆冰伸手按着后脖颈，实在没闲心思继续，回办公室“哐当”把门带上，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响起小李的话，她下意识认为跟洛文川企图“卖女求荣”的计划有关，拿起手机给洛雪发消息“单位有出差任务，临时通知的，具体去多久还没定，后天走，有什么安排等我回来再说。”
　　原以为，洛雪会长篇大论来跟她掰扯，没想到下班再次开机的时候，发现她姐只回了一句“真是巧啊，人家男方也在出差，你看，冥冥之中你俩有缘！”
　　骆冰翻了个白眼，她那一天班都没上过的姐姐，根本没法理解，出差，公干，压根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好吗？
　　做戏做全，骆冰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基层锻炼，但眼看着大话放出去，为了不被戳破谎言，她只好当天把申请交了上去，主任对此表示满意，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里，不论男女，多吃苦，攒经验，总是不会错的。
　　周五清晨，骆冰背着双肩包，里头两套换洗衣服，驱蚊水，常用药，一双替换的运动鞋，没了，轻装上阵。
　　大巴车上人已经坐的差不多，骆冰走向最后排，靠窗闭目养神。
　　眼看快到发车时间，司机师傅正在给油，突然有人掐点赶了上来，好巧不巧，一屁股坐在骆冰身边。
　　“师傅，吃早饭吗？”
　　骆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伸到面前的三明治，她感觉自己在做梦“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他一个刚刚报道，连实习期都没过的空降兵，怎么会有资格参加骨干人员的锻炼计划？
　　不过，很快，骆冰就看出了端倪，负责带队的领导从原定的刘科长，换成了总行的方经理，这里大部分人，都在年终聚会，和汇报工作的场合打过照面，对他自然不陌生，可许银城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和大领导打招呼，甚至方经理对其他都是应付的场面话，唯独对这小子格外照顾，不但提醒他车里冷气足，还破天荒地递给他毛毯御寒。
　　骆冰靠在窗户边，眼珠子快要瞪出来，遥想当年，她因为参加单位团建，拒绝和方经理的侄子交换电话，被这老头记恨了多久，小鞋穿了好几双，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在他脸上看见春风化雨的颜色，真，三生有幸。
　　半个小时后，车子上了高速，一个小时后，拐进了不知名小路，方经理拿出扩音喇叭，“喂”两声后开始叫起床服务，困顿不堪的银行人立刻像打鸡血一般活了过来。
　　“我现在念到名字的，是第一队，由张星带队，进牛一村。”
　　方经理开始报菜名，骆冰拿下耳机，认真听，她不想因为自己疏漏错过后再去找方经理核对，等着她的肯定没有好话。
　　奇怪的是，直到大巴车停稳，三分之二的人都有了归宿，她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时候方经理折好A4纸，看了一眼后排宣布“剩下的同志，自动分为一组，具体到哪个村，一会有专人对接。”
　　骆冰不解地眨眨眼，不光她摸不着头脑，其他几个没念到名字的也都一头雾水，相较而言，她身边的许银城，倒显得冷静异常。
　　“你不好奇吗？”
　　许银城原本还是双手抱胸在发呆，听见骆冰问话，立马仰起一张笑脸“听从组织安排嘛，师傅你经常教我的呀。”
　　骆冰讪讪地转头，闭嘴了。
　　一队，二队，三队，相继离开，骆冰，许银城，和被剩下的另外两男一女，顶着大太阳在大巴车边守株待兔。
　　方经理今天格外反常，按道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待在车上吹空调也无可厚非，但他偏偏要举着阳伞和下属们打成一片，还没说话先流了一脑袋汗。
　　有眼色的同事已经主动递上纸巾慰问，骆冰像个木头桩子，戳在一边不动，许银城望着她，眼神似乎在说“主任的马屁拍那么响，总行领导居然不表现？”
　　骆冰白了他一眼，这时候远处响起拖拉机的“突突”声，众人回头，一个穿短袖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后斗上，冲他们热情招手。
　　方经理虽然不认识对方，但看这个坐骑，大概能猜到身份，于是挥舞手臂回应起来，算是接头成功。
　　拖拉机艰难掉头，中年人晒得通红的脸颊，始终带着笑意，自我介绍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我是咱们王八村的书记，叫我老王就行。”
　　这个名字着实出乎众人意料，有没憋住的笑出了声，被方经理一记眼白瞪了回去，骆冰赶紧打圆场“王书记好，我们几个是挤破头争取来的进村名额，咱快走吧，一会太阳更毒了。”
　　王书记一想是这个理儿，也不再寒暄，司机下来帮忙把行李搬到拖拉机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心一横，跟着上了后斗。
　　方经理站在大巴车旁，一个劲冲他们挥手，声音已经被拖拉机的噪音掩盖，不看嘴型，骆冰会觉得，他八成是在说“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正午的太阳直愣愣从头顶心化开，晒得均匀剔透，一览无余，但没人有空关心自己的皮肤，全都被铁皮把手上灼热的温度吸引，一会甩手，一会跺脚，跟联谊会似的，热闹的不行。
　　好在距离不算远，大概20来分钟酷刑结束，村口处围满了人，王书记打头阵，跳下车大喊一声“奏乐！”
　　骆冰的耳边立刻响起不在调上的欢迎曲。
　　为表重视，王书记临走前还特意安排了啦啦队，但由于凑热闹的村名实在太多，骆冰她们都进村了，啦啦队的人还被拦在外头没进来。
　　王书记把人带到自己家中，好歹他也算是本村富户，电风扇是管够的，媳妇早就把水井里的西瓜捞上来，客人前脚进门，她后脚杀瓜，搪瓷盘子端上来整整两个，骆冰一行，还没吃中饭，先灌了个水饱。
　　村口的热心群众跟着书记转移，这会又把院门堵得严实，更有几个胆大的男娃直接站在房门口，眼馋地盯着桌上的西瓜。
　　男同事刚想伸手递过去给孩子，被书记媳妇拦住，一把笤帚开路，立刻扫地出门。
　　骆冰眼看时间不早，再拖下去今天就该结束了，她得加快进度“书记，我们都吃好了，也休息得差不多，咱们要不直接去村委开个会，把未来几天的计划对一下？”
　　王书记从进门嘴就没闲着，撵鸡，赶狗，骂儿子，听到骆冰的话，他愣了一下，支吾着开不了口，许银城这时候像是看出了什么，岔开话题“要不还是去住处看看吧？先把行李放下，再开展工作不迟。”
　　骆冰接收到他的暗示，虽然心里有疑问，但她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好顺应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