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15、第 15 章 非他不嫁

　　小二楼的房间里，十三站在门边，尽可能离唐衔梧远一些，他望了望楼梯转角，盘算着自己一跃而下，有没有摔死的风险。
　　二蛋虽是个孩子，但这群大人一个顶用的没有，关键时刻，还得他来镇住局面。
　　“哥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我们这趟是镇里最大的药材铺，恒安行的老板托付的，给钱那叫一个痛快，路程远是远了点，但大当家说了，咱们干的就是这门生意，没什么好叫苦的。你是不知道啊，头几天我还挺新鲜的，心里想着出远门给我娘带点好东西回来，可是这路越来越不对劲，你猜怎么着？”
　　唐衔梧抱着膀子，两眼的火苗烧得正旺，大有喷发而出的趋势，吓得二蛋不敢造次，精简输出，不再废话“碰上土匪啦！”
　　唐衔梧冷哼“喔？”
　　他轻蔑的眼神扫射屋内两人，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二蛋还是个孩子，领会不到他的弦外之音，但十三可不傻，他立马气愤反击“我们以前是干土匪发家的没错，那不都老黄历了嘛，早改了，你别看不起人啊！”
　　唐衔梧收回白眼，接着问“废话少说，告诉我大当家上哪儿去了？”
　　二蛋和十三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各有各的犹豫，唐衔梧食指敲着桌面，连续三下，当机立断“行，都不想说是吧？我自己下山找他去！”
　　“别，别，别！”十三作势要拦，被唐衔梧推了个后仰，二蛋一看局面失控，立刻忘本，如实相告“大当家中了枪，暂时回不来了。”
　　“啊？”
　　唐衔梧听到中枪二字，脑子里立马脑补出血流成河奄奄一息的场面，他瞪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这个消息的。
　　“你们都回来了，就把他一个人扔外头？都没人留下照顾他吗？一群白眼狼！”
　　唐衔梧揪着十三的衣领骂道，二蛋为了帮十三平反，口无遮拦扔出一颗炸弹“有人的有人的，萍姐姐说她会好好照顾大当家，让我们放一百个心。”
　　“萍姐姐？”
　　十三两眼一闭，完了，这下就算跳楼也解释不清了。
　　小九啊，我对不起你...
　　二蛋眨巴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把他心目中认为的，可以用来形容仙女的所有词汇一股脑倒尽“萍姐姐不但是药行老板的千金，长得漂亮至极，声音也像戏班子里的角儿，温柔动听，关键是，她对大当家关怀备至，我们住下的那些天，一日三餐，她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听说大当家爱吃甜口，每顿饭后还叫人送糕点来，那摆盘，那卖相，名字我都叫不出来，见都没见过呢！”
　　二蛋越说越来劲，口沫横飞，陷在对仙女姐姐的追忆里无法自拔，根本没有看见唐衔梧的脸色变化，已经是蓄势待发的进阶版状态，十三很有眼力见，拽着二蛋塞在身后，谄媚地对着唐衔梧解释“那个，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夸张了些，其实是这么回事，就是吧，那什么，护镖的时候和一群败退的大兵撞上了，小九为了保证药材不受损失，让我带着人先走，他殿后，谁成想，那帮人都有家伙，腿上中了一枪，所幸我们离目的地很近，又正好是药行，救治的及时，问题不大，就是需要休养几天，至于什么萍姐姐的，就是出于好心，关照他几天，别的没什么，你别多心，他随后就到。”
　　唐衔梧气笑了“我多想？”
　　十三立马改口“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
　　“我问你，他中枪是不是真的？”
　　“是。”
　　“救他的是不是个女人？”
　　“...是。”
　　“那你告诉我，二蛋说的有什么问题？”
　　十三哑口无言，以往吵架他就不是对手，这回心虚在前，更是一败涂地，垂头丧气的一大一小，被唐衔梧从小楼撵了出来，对看一眼，满是对彼此的嫌弃。
　　“十三哥，你不是答应过大当家，小舞哥你绝对摆的平吗？”
　　“我...唉...”
　　唐衔梧心中有邪火，不发不痛快，但放眼望去，贵妃床他搬不动，踹一脚疼的是自己，不行。
　　红木桌子是李凤天的心头爱，天天擦的锃亮，砸坏了的不好交代，也不行。
　　剩下的，除了炭盆就是毛巾，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都脑补出什么动静，压根不尽兴。
　　于是乎，太阳落山之际，家家户户刷锅煮饭的晚餐时间，唐衔梧一个人背着锄头，吭哧吭哧又给自己翻出一块地，月色降临的时候，他锤着直不起的腰，望着自己的杰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好些了。
　　自从把李凤天交代的任务彻底搞砸后，十三就没敢再出现，哪怕偶遇上，他也会提前掉头，能避就避，避不过就学鹌鹑，弓腰缩背地溜过去，唐衔梧头几次见他这样心中不屑，根本不想搭理，但经过几天深思熟虑，他又觉得症结似乎不在十三这里，给他脸色看的自己，未免太幼稚了些。
　　于是乎，这天中午，他主动捧着一箩筐烤土豆，敲开了鹌鹑的家门，把见面礼交给他娘后，见十三还是在躲在里屋装死，便故意大声“婶子，吃饭的点，怎么没见着十三哥呀？”
　　眨眼的功夫，十三就被他娘从房里薅了出来待客，他别别扭扭，两眼珠子一会看地，一会看房梁，就是不敢在唐衔梧身上停留，直到他听见对面人咳嗽了声说道“好啦，我给你道歉，那天是我反应过度了，想想这事跟你也没关系，我脾气不好，还请十三哥，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蛤？”
　　大姑娘上花轿，有生以来头一遭，十三居然能从唐衔梧的嘴里听见这么动听的人话，简直惊掉他的下巴。
　　“哎呀...你瞧这话说的，你十三哥我是那小心眼的人嘛？”
　　唐衔梧抿嘴偷笑，心想：反正比我大不了多少。
　　十三看他一直捂嘴，反应过来，一阵臊得慌，也跟着笑，两人就这样对坐傻笑，直到厨房传来吃饭的呼唤。
　　“赶巧了，今天别走，在我这儿吃吧？”
　　“行！”
　　唐衔梧这顿饭，一点没闲着，除了不停感叹婶子手艺好，还要兼顾自己夹菜，咀嚼，也是累够呛，但收效明显，仅仅半个时辰，让十三的娘对他以往的印象彻底颠覆，直夸他是个懂事讲理的好孩子。
　　十三先是听着，没觉得什么，但他娘话锋一转，开始用唐衔梧的优点猛戳他的心窝子，专挑让人难为情的部分，什么日上三竿不起床，衣服裤子脏的能染布，偷家里好吃好喝的送下山，碰见翠翠就走不动道，等等。
　　唐衔梧想置身事外，但奈何饭桌就这么大，他实在躲不开，最后眼看着十三的耳朵红成猪肝，他开口说“婶子，我吃饱了，谢谢你的款待，十三哥，我一个人种地有些吃力，麻烦搭把手吧？”
　　十三正愁怎么跑出家门躲清静呢，当下跟着站起来，忙不迭说“好”。
　　两人到了菜园子，十三被眼前有条不紊的格局惊着了，他万万没想到，唐衔梧居然来真的？
　　“我还以为你说说罢了。”
　　“怎么的？看我这个绣花枕头，没想到我能成事儿？”
　　“不敢不敢，我可没那么想。”
　　十三挽起袖子，拿出劲儿，结结实实挑来几大桶水，挨个儿让每棵小苗都喝饱，满头大汗地靠在墙边歇息，他以为昨天那事儿已经翻篇，谁成想唐衔梧旧事重提，又为难起他。
　　“你给我形容下，那个千金小姐长什么样呗？”
　　“蛤？”
　　十三后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在家让他娘骂个够，也比在这儿受审的强。
　　“也...也没什么...没什么可说的，就一般人，没你好看。”
　　最后一句是大实话。
　　唐衔梧撇嘴，他当然知道，哪怕在外国留学那些年，洋人里头，都显少见到比他更出挑的，这不是他自大，上到教授，下到同学，都管他叫东方娃娃，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没问你这个，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对他好的，举个例子我听听。”
　　十三犹豫“真要说啊？不会我说了，你又生气吧？”
　　他不担心唐衔梧生气，他担心的是，生气以后，自己还活不活的下去。
　　“不生气，保证不拿你撒气，我发誓，如果我唐衔梧说话不算，就让我永远挨饿，要饭去，行了吧？”
　　十三将信将疑，支支吾吾，萍萍值得夸奖的事迹实在多到说不过来，他仅仅说了一个，唐衔梧就肉眼可见地皱了眉头，十三立刻刹车，指着他喊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肯定受不了吧，还非要听，自己给自己招不痛快！”
　　唐衔梧顾不上被戳穿的窘迫，脑子里萦绕着十三刚刚描述的画面，挥之不去，他愤愤不平地撅起嘴，不甘心地问“那姑娘真的说过，非他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