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95、人未言 快船靠

　　快船靠岸时,天色已近傍晚。这处据点,比水寨规整不少，木栅围墙,修得齐整,巡哨的脚步声,也比水寨那边,更从容几分——显然,还没真正,被战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秋月早已候在码头,一身戎装,面容比夏星绘记忆里，又清减了几分,眼底,压着一层,常年操劳,才有的疲色。她见夏星绘下船,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复杂。
　　"倒是真长大了。"秋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我还当,你这样的姑娘,该是,好好待在安稳地方,记记账目,如今，倒是,一路，从营地打到了海上。"
　　"秋月大人,取笑了。"夏星绘勉强笑了笑，"这一路,也是,身不由己。"
　　"进去说。"秋月转身，领着她,往营地深处走去，"路上,可还顺利？"
　　夏星绘想起路上那处小渔村,那袋被踹翻的粮食,那个,险些要被强征的家庭,心里,微微一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还算顺利。"
　　秋月似乎,察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也没多问,径直,领着她,走进了一处临时搭起的营帐。
　　"这一趟,叫你来，"秋月屏退左右，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因为,前几日,我们这边,抓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当晚在营地里,留守的一名杂役。"秋月缓缓道，"火起那夜，他本该在,粮草棚附近,当值,可事后,清点人数时，却怎么都找不着人——这几日,才有人,在附近一处村落,把他认了出来,抓了回来。"
　　夏星绘心头一动。"他知道什么？"
　　"这正是,棘手的地方。"秋月皱眉，"抓回来这几日,问了好几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磕头求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但凡,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连夜,从营地,逃得没了踪影？"
　　"大人想让我，"夏星绘缓缓道，"去问他？"
　　"你曾在营地待过,又亲历过那一夜。"秋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托付，"我手底下这些审问的人,一个个,吓唬人,是一把好手,可越是吓,他,反倒,越不敢说——我想着,或许，换个,他没那么害怕的人，换种,问法，能问出些,别人问不出来的东西。"
　　夏星绘沉默了片刻,想起方才那处渔村，那个,跪在地上,不敢多言的老汉，那个,被吓得缩在娘亲怀里的孩子——她忽然,对这种,被逼到墙角、却又,不敢说真话的恐惧，多了一层，切身的体会。
　　"我可以试试。"她说。
　　那名杂役,被关在营地一角，一间不算牢固的柴房里。夏星绘推门进去时,他正蜷缩在角落,浑身脏污,见有人进来,吓得,猛地一哆嗦，往墙角,又缩了缩。
　　"官爷，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发抖，条件反射般地，先磕了个头。
　　"我不是来审你的。"夏星绘在他对面,慢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那么,居高临下，"我也是,那晚,在营地里的人。"
　　那杂役愣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茫然的打量。
　　"我记得那晚的火。"夏星绘轻声道，"记得那些,换上号衣的忍者,记得,自己,躲在粮草棚附近,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往哪逃——你呢？那晚，你在哪？"
　　那杂役的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不必怕我。"夏星绘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一个,受惊的孩子听，"我今日,来的路上,路过一处村子，见着几个兵，逼着一户人家，交出仅剩的口粮——那家的孩子,才十来岁,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她顿了顿,"我猜，你怕的,大概,也是这种东西吧？怕说错了话,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那杂役的眼眶,忽然,红了。
　　"官爷……不,姑娘,"他声音哽咽，"小人,不是,不想说,是，是真的,不敢说啊……"
　　"说吧。"夏星绘的声音,放得更轻，"这里，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