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96、火前人不存 那杂役

　　那杂役盯着夏星绘看了许久，像是在权衡，这份信任，究竟能不能，真的托付出去。柴房里，一时只有窗外，巡哨的脚步声，规律地，走远，又走近。
　　"那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句，"那晚，火起之前,半个时辰,我正在粮草棚,当值,忽然,有个人,来找我,说,让我,去将军的营帐外,替换一个,原本,守夜的护卫。"
　　夏星绘心头一紧，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起初,不敢去,那不是,我该当的差事。"他咽了口唾沫，"可来人,说是,上头的命令，还塞给我,一小块碎银,让我，别多问,照做就是。"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杂役摇头，"我只记得，他说话,声音很轻,不像是,寻常传令的兵卒,那份沉稳劲儿,倒像是,平日里,见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夏星绘皱眉。"后来呢？"
　　"后来,我便,依言,去替换了那名护卫。"杂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护卫,倒是,没多问什么,只说,让我,好生,守着,便匆匆,离开了——可没过多久，火,就起来了。"
　　"火起的时候，你,还在将军营帐外？"
　　"在。"杂役浑身一颤，像是又回到了那晚的惊惧里，"我当时,吓得,不知该怎么办，眼看,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四面八方,炸开来,我,壮着胆子,往帐内看了一眼……"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看见了什么？"夏星绘的声音,压得极低。
　　"帐内空空,将军,不在里头。"杂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惧，"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该怎么办,就见,几道黑影，从帐后，摸了过去——我,吓得,拔腿,就跑，一路,跑出了营墙,再也,不敢回头。"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火起之前,将军,便已经，不在帐内了？"
　　"是。"杂役重重点头，"这些日子,小人,一直,不敢说,是怕……怕这话,传出去,人人,都当,是小人,通敌,故意,把将军,引开的。"
　　"你若真是通敌，"夏星绘缓声道，"又何必，冒险，回来,躲在附近的村落，而不是，一走了之？"
　　杂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替自己,辩白的理由，眼眶，再次，红了。"小人,只是,一个,普通杂役,家中,还有老母,等着奉养,小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通什么敌……"
　　"那个,替换你的护卫，"夏星绘继续追问，"你可还记得,他叫什么？"
　　"记得。"杂役点头，"是,营中,一个,姓木下的,护卫,平日里,倒也,面善,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古怪起来。
　　"只是什么？"
　　"火起之后，"杂役声音,压得更低，"小人,再也,没见过,这个,木下,活着的样子。"
　　夏星绘瞳孔,微微一缩。"他死了？"
　　"营中,后来,清点伤亡时，倒是,记了他的名字,在阵亡名册上。"杂役说，"可小人,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他若真是,当晚,被乱兵所杀,倒也说得过去，可小人,私下,听人提起过，说,他的尸首，找到的时候，伤口,不像是,乱军之中，被人,随意,砍杀的模样，倒像是……有人,专门,回来,补了一刀。"
　　柴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夏星绘握紧了拳头，心里,那份原本,只是模糊猜测的不安,此刻，忽然,变得,清晰而,冰冷——那晚,将军的失踪，绝非,单纯的,乱军之中,走散,而是,有人,精心策划,先调开了护卫，再,借着夜袭,那片,足以,掩盖一切的混乱,把将军,悄无声息地,带走，甚至，事后，还,不惜,灭口，抹去,每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这些话，"她声音有些发紧，"你可曾，跟旁人，说过？"
　　"不曾。"杂役猛地摇头，眼里，重新，浮起了恐惧，"小人,若说了,那个,戴斗笠的人,若是,还在,营中，小人,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
　　夏星绘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你说的这些，"她缓声道，"我会,如实,禀报给秋月大人——你放心,这份供词，会被,好好保护起来，不会,让人，知道，是你说的。"
　　杂役看着她，浑浊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脆弱的信任。"姑娘……真的，能护得住小人？"
　　夏星绘看着他，一时，说不出，十足的把握——这场仗,这套体系，她这一路,见得太多,连堂堂一军之将，都能,说没就没,一个,人微言轻的杂役，她，又能，护他到几时？
　　可她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她起身，走出柴房,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处据点。她握着这份,刚刚问出来的、足以,掀起,一场,更大风暴的供词，快步，朝着秋月的营帐，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