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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戈止人未败   海湾外 ...

  •   海湾外围再度传来斥候急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敌军小股兵力正朝着水寨西侧那处补给栈道摸了过来。”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为首那人正是先前远远打过照面的那位。”
      结城忠明握着刀站起身眼底那份这几日始终压着的紧绷感一下子浮了上来。
      “我去会会他。”他说。
      芦名皱眉。“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人多了反倒碍事。”结城忠明摇头“这种人冲的是单打独斗的名头若带上一队人马倒显得我怕了他。”
      夏星绘想跟去被他抬手拦住。“这一趟我一个人去。”他的语气不容分说“你留在寨里照应阿绥。”
      夏星绘还想争辩却见结城忠明已经转身大步朝着西侧栈道走去。她攥紧了拳头望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西侧补给栈道是一处狭长的木质通道一侧是水寨的围墙一侧直接临着海面退无可退也几乎无处可藏——这样的地形倒是极适合一场不必顾忌旁人插手的单打独斗。
      结城忠明走到栈道中段果然见到了那人——玄色劲装负手而立刀鞘依旧斜挎在背后见结城忠明走近那人微微一笑倒像是见了故人一般。
      “结城忠明。”那人开口声音清朗“久仰。”
      “山本?”
      “正是。”山本拱手姿态依旧谦和得体“听闻阁下单骑破阵、薙刀退敌一路战绩颇为不凡在下一直想讨教一二。”
      “讨教之前”结城忠明沉声道“能否先请教一句——你带人袭扰这处栈道所为何来?”
      “栈道不过是引子。”山本坦然道丝毫不加掩饰“我想见的是你。”
      结城忠明不再多问拔刀出鞘刀锋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光。“那便请。”
      山本这才动了他反手从背后拔出佩刀——那出刀的姿势与幕府惯常的刀法截然不同刀锋并非直接迎面而来而是先向内一收像是把全身的劲力都先拧成了一股再骤然松开。
      结城忠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刀已经贴着他的肩头斜斜削了过来——他堪堪侧身避开刀刃擦着甲片带起一片火星可他很快便发觉对方这一刀收势极快几乎在他堪堪避开的同时第二刀已经变换了角度再度斩来。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出刀的节奏控制到这个地步——寻常剑客一刀劈出总有个力竭、收势的间隙可山本这一刀接一刀几乎不留丝毫能让人喘息反击的空当。
      结城忠明咬牙横刀格挡两刀相击震得他虎口发麻虎口那处旧伤隐隐作痛——他借着这一震侧身想寻个反击的角度却见山本竟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脚步一转第三刀已经顺着一个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向削了过来。
      这一战从栈道中段一路打到了尽头结城忠明的太刀几次险险堪堪挡下对方的攻势甲胄上已经添了好几道口子肩头也被划开了一道浅伤渗着血——他这些年几乎从未在正面交手中落到这般被压着打的境地。
      “阁下这份身手”山本收刀退开半步语气依旧平和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果然名不虚传。”
      结城忠明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很清楚方才那几个照面若是山本真存了杀心自己未必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并非真想取我性命。”他缓过一口气沉声道。
      “确实不是。”山本笑了笑“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凭一己之力破去咱们那支火铳方阵的人究竟是何等身手——如今看来倒是不虚此行。”
      “那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今日只是切磋。”山本重新将佩刀收回鞘中动作从容“真正的较量还没到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越过结城忠明落向水寨的方向“阁下身边那位愈者姑娘这几日想必也累得不轻。”
      结城忠明瞳孔一缩握刀的手重新收紧。
      “莫要紧张。”山本摆摆手“我方才说了我今日只是来会一会你——至于旁的眼下的还轮不到该我出手的时候。”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带着那二三十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夜色深处。
      结城忠明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重新归于寂静的海面久久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道浅伤又看了看方才交手中被山本那一记内收再骤发的刀势削断了大半截的太刀刃口——这道口子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这一路走得再顺遇上真正的高手也不过才堪堪过了第一招。
      回到水寨芦名已经领人清点了西侧栈道那边的战场——山本那二三十人并未真正与水寨守军交手只是虚晃一枪便已退去倒是栈道尽头遗落了一件东西。
      “这是……”一名士兵捧着一截被丢弃的铳管神色古怪“敌军撤退时落下的。”
      结城忠明接注入手是一种熟悉的、比寻常铳管更轻、更精细的质感——他心头一凛转身快步去寻阿绥。
      阿绥正在营帐里替伤员施术听闻他的来意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那截铳管指尖悬在上方静静感应了片刻。
      “是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当初港口那批箱子上的同一种痕迹同一个‘调子’。”
      结城忠明沉默片刻。“这么说”他缓缓道“朝廷这边已经把那些被截走的东西真正用上了。”
      “不止如此。”阿绥皱眉指尖沿着铳管又细细摸了一遍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上头附着的愿力比之前那批更浓也更……乱。”
      “乱?”
      “像是好几股不同的愿力被硬生生揉进了一处。”阿绥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不像是寻常几个自愿者能凑出来的分量——倒像是一次性塞进去了很多很多个人。”
      结城忠明望着那截铳管望着上头那层泛着幽蓝的、说不出的光泽忽然想起方才在栈道上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绵密不绝的刀势——他忽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令他罕见地感到棘手的对手山本之外或许还有更多他们尚未真正见识过的东西正藏在这场战争看不见的另一端。
      阿绥接过那截铳管,指尖刚一碰上去,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怎么了?"结城忠明问。
      阿绥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铳管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着那层幽蓝的光泽,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没有,弄错。
      "跟港口那批,是一个路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还有别的?"
      阿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把铳管放回了案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没有了。"她说。
      结城忠明皱眉,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夏星绘也没吭声,只是看着案上那截铳管,又看看阿绥,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
      营帐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外头,海浪拍着栈桥的声音。
      许久,阿绥重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这双手,治过不少人。"她说,"什么样的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我心里,大概,有数。"
      她没有再往下说。
      夏星绘看着她,忽然不敢再问。有些东西,一旦问出口,被摆到明面上,就再也,没法当作,没看见了。
      结城忠明沉默地,把那截铳管,重新用布,包了起来。"先收着。"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没人再接话。帐外,巡哨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规规矩矩地,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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