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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山本 海湾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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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外围那片试探的敌军,午后便有了动静。
一艘小型快船,脱离了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敌军舰影,径直朝着水寨这边,逼近了半里地,才停下——不像是要强攻,倒像是,故意亮个相,看这边,会做何反应。
"放箭!"守寨的一名裨将,立刻下令。
"且慢。"结城忠明拦住了他,眯眼望着那艘快船的船头。
船头上,站着一人,一身与寻常朝廷士兵不同的玄色劲装,没有披甲,佩刀的方式,也与幕府这边的惯常打法,截然不同——刀鞘斜挎在背后,刀柄朝下,像是习惯了从某种极特殊的角度,拔刀出鞘。那人负手而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丝毫没有寻常敌军斥候那种,深入敌境的忐忑,反倒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四下打量。
"这不像是来打探的。"结城忠明皱眉,"倒像是,来看看,这边有没有配得上他,出手的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寨墙上的目光,忽然抬手,朝这边,遥遥一拱手,姿态谦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负,随即,也不多留,转身,快船便调转方向,驶回了敌军舰影深处。
"这是什么意思?"夏星绘皱眉。
"耀武扬威。"裨将啐了一口,"朝廷那边,向来喜欢干这种事。"
结城忠明却没有立刻附和,他望着那艘远去的快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那人方才那一拱手,分寸拿捏得极准,不多不少,不像是寻常武人做得出来的礼数——更像是,某种极讲究"格局"的流派,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芦名将军,"他转头,"此人,可有名号?"
芦名想了想,摇头。"近日几场遭遇战,倒是有俘虏提过一个名字,说是朝廷那边,新调来的一位剑术宗师,姓山本——具体是何来历,暂时还查不清楚。"
"山本。"结城忠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说不清这份警觉,从何而来,只是方才那惊鸿一瞥,让他生出一种,与破阵、护人时截然不同的紧绷感——那是一种,面对真正对手时,才会有的直觉。
水寨这边的日子,不算太平,也算不上真正的大战——敌军似乎,并不急于再度强攻,反倒像是在,等待什么。这份诡异的平静,让结城忠明心里,越发不安。
这几日,他试着,在水寨里,重新找回自己惯常的战斗节奏,却处处,碰壁。栈桥狭窄,甲板晃动,寻常骑兵那套借助马力冲阵的打法,在这里,完全用不上;薙刀的长柄,在船舱、狭窄通道里,反倒成了累赘,几次演练,都因为空间受限,未能施展开来。
"你这打法,"一名随军多年的老水手,看着他在甲板上,因为一次挥空,而踉跄了一步,忍不住摇头,"陆上练出来的功夫,搬到船上,十成,能用上七成,就算不错了。船是活的,浪是活的,你越是靠蛮力使劲,越容易吃亏——得顺着船身晃的劲儿走,借势,不是抗势。"
结城忠明沉默地收了刀,第一次,在这一路势如破竹的战绩之后,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属于陌生战场的挫败感。他这些年,靠着一身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几乎不曾真正,落过下风,可眼下,这份直觉,在这片摇晃不定的甲板上,第一次,不那么灵光了。
"教教我。"他对那老水手道,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诚恳。
老水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是难得,见你这样的人物,肯低头。"
夜里,芦名派出的急报,快马加急,一路送到了本乡的中军大帐。本乡、秋月与毛利,再度聚在一处,围着舆图,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朝廷水师,炮火陡然见涨。"本乡将急报,重重拍在案上,"芦名那边核实过,中弹的破损程度,远超寻常制式火炮该有的威力——这不是简单的补给,或是操练有素,这背后,分明是有什么,咱们从未见过的新东西。"
秋月皱眉,将东翼那边,龙造寺呈报上来的、关于那批被半路截走辎重的消息,一并拿了出来。"结城忠明那三人,在港口查验的辎重,箱子里,正是些做工精细,远超寻常水准的铳管和火药——两件事,凑在一处,只怕,不是巧合。"
"京都那边,到底,哪来的这份底气?"毛利眉头拧紧,"这几年,朝廷的军械,虽也在缓慢精进,却从未有过,这般,跳跃式的长进。"
三人相对无言,帐内一时,陷入了一阵沉默——这份沉默里,藏着一种,谁都没有明说,却都隐约感觉到的不安:这场仗,或许,已经不再只是,兵力和士气的较量,背后,很可能,还藏着一层,他们目前,完全无从触及的秘密。
"此事,需得往上,禀报给京都那边知晓。"本乡终于开口,"若真有什么,咱们不了解的东西,在朝廷那边,悄然生根,这份危险,不该只压在前线,几路人马身上。"
秋月点头。"我这便去写这份奏报。"
与此同时,水寨营帐里,阿绥正俯身,替一名重伤的老兵,换着渗血的绷带。那老兵年纪不小,鬓角早已花白,浑身上下,添了不少新旧交叠的伤疤,看得出,是个身经百战的老行伍。
"姑娘这手上功夫,倒是娴熟。"老兵咧嘴,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倒让老朽,想起早年,认识的一位,教剑的师父——那人,也是这般,手底下,又快又稳,不像是,单纯练出来的,倒像是,骨子里,就该是这样。"
阿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教剑的师父?"
"是啊。"老兵望着帐顶,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那人姓氏,从不提,只让人唤他'无音'——说是这世上,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悄无声息地活着。"
阿绥心头一震,手里的绷带,险些没能扎稳。她想起夏星绘,提起这个名字时,那副藏不住的思念,与失落。
"您认识他?"她压着声音,问。
"算不上真正认识。"老兵摇头,"多年前,在别处战场,远远见过他一面,那份身手,教人过目不忘,后来,再没了消息——听闻,是彻底,退出了江湖。"
阿绥沉默片刻,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