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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此间无愿,唯有你我 往东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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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翼去的路上,第三天,他们路过了一处新立不久的碑。
碑立在一处三岔路口,石料还很新,棱角没有被风雨磨去,显然是这场战事开打之后,才匆忙竖起来的。碑身不高,也没有精雕细琢的纹饰,只在正面,刻了一行字。
夏星绘停下脚步,念了出来。
"你们的愿望,无人在意;你们的碑文,铭刻意志。"
她念完,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结城忠明走近了些,抬头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谁立的?"
碑座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刻着某支部队的番号,还有一个模糊的日期——是本乡主力攻打第四处要塞前后的时间。
夏星绘想起那位死守要塞、姓不上台面的老行伍;想起那封没能写完的、只求一句"娘,我还活着"的家书;想起那半块被雨水泡胀的饭团。
这块碑,大约是想立给这些人的。可碑上,没有一个名字,没有一句关于他们各自具体愿望的记述,只有这一句,听着庄重,细想之下,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的话。
巫女站在碑前,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段简短的经文,超度亡魂。诵念完,她睁开眼,望着那行字,轻声道。
"这样也好。"她说,"至少,还有一块碑。"
三人在碑前站了片刻,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结城忠明最先转身,示意继续赶路。
离开碑之后,路开始难走起来——越靠近东翼战线,沿途的村落越是十室九空,田埂荒着,连狗都少见。
结城忠明的伤,这几天走得急,又崩了一次线。巫女蹲下身要治,手悬在半空,却没有立刻覆上去。
"先拿布条勒紧。"她说,"能撑到晚上再说。"
"不用省着。"结城忠明说。
"我说了算。"巫女瞪他一眼,"离大坂那趟补的愿力,已经过去七天了,沿途没再遇上像样的神社,能不用就不用,留着关键时候救命。"
结城忠明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拿布条把伤口勒紧,止住渗血,先凑合着走。
夜里在一处半塌的驿站落脚,三人围着仅有的一点干粮,谁都没吃饱。阿绥——巫女这一路,也终于在闲聊中,报了自己的名字——正对着那道勒紧的伤口发愁,结城忠明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死不了。"他说。
"死不了不等于没事。"巫女皱眉,"你们这些武人,总把这句话当挡箭牌,好像只要人还活着,别的都不算数。"
结城忠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我们这种人,从拿起刀的那天起,想的就不是怎么活得舒坦,是怎么在倒下去之前,多撑一会儿,多护住一个人。"
夏星绘听着,忽然开口。"可撑到最后,谁来护你们?"
结城忠明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谁天生该被护着,也没有谁天生该去护别人。"他最终说,"只是这一刻,恰好我还站得住,你们站不住,仅此而已。"
这句话,夏星绘后来想了很久,始终没能忘记。
第七天,他们终于望见了东翼战线外围的旗帜。
营地比想象中更加破败,连日的鏖战,让这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营地入口处,巡哨的士兵拦下了三人,例行盘查。为首的一名年轻兵卒,打量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忽然愣了一下。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是不是,那个,骑着战马,单枪匹马冲散了敌军方阵的……"
结城忠明与夏星绘对视一眼,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星绘问。
那年轻兵卒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夏星绘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光。"前线这几日,都在传,说朝廷那边,有支火铳队,撞上了一个骑着神驹、带着愈者的鬼神,五十人,全军覆没……"
结城忠明和夏星绘面面相觑,一时哭笑不得。
"我们不是什么鬼神。"结城忠明干巴巴地说。
那年轻兵卒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敬畏,丝毫没有减退分毫。
巫女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日的疲惫,难得地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