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81、续章 将军失

　　将军失踪的消息，传到本乡军中的时候，前线的攻势，几乎在一夜之间，停滞了下来。
　　本乡站在临时搭起的中军帐外，望着几名副将惶惶不安的脸色，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能让人真正安心的话。他是将军亲自点将的统兵大将，可这份信任,只是让他领兵作战,不是让他,在群龙无首的时候，替整个幕府,拿主意。
　　"要不要暂缓攻势，退守待命？"一名副将小声提议。
　　"退守，退到哪里去？"本乡皱眉，"我们已经拿下三处要塞,若此刻后撤,前面死的那些人，算什么？"
　　帐内一时沉默。
　　三日后，秋月与毛利，各自领着东西两翼的残部，赶到了本乡的中军大营，商议后续。芦名因为断粮道那一路,战线拉得太长,暂时脱不开身,只派了心腹之人前来传话。
　　几人围坐在临时搭起的舆图前，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议事，都要凝重。
　　"将军的下落，眼下还没有半点头绪。"秋月开口,声音低沉，"隐里那边已经派人四处寻访，但按目前的进度，短期内,恐怕难有结果。"
　　"这场仗,不能再这么群龙无首地打下去。"毛利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总得有人,站出来,把这盘散沙,重新捏合起来。"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本乡身上。
　　本乡沉默了很久。"我只是一介武将，"他终于开口，"论资历、论威望,我都镇不住这三十三家大名。若是由我出面,总揽全局，只怕,离心离德的,不会只有一两家。"
　　"那依你之见？"秋月问。
　　本乡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缓缓开口。"不如,由几位共同商议,组成一个临时的议事之所，重大军令，共同署名,共同担责。至于日常调度,还是各领各的兵，各打各的仗，只是,遇上大事,要及时通气,不能再像眼下这样，各自为战，谁也不知道谁在做什么。"
　　秋月与毛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认同。
　　"这个法子，"秋月缓缓道，"虽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确实是唯一能维系住这盘棋的办法。"
　　这场议事,持续了整整一夜。到天快亮的时候，几人终于议定了一份临时的、由几家主要大名联署的军令,重新梳理了各路战线的攻防次序,也约定,往后但凡涉及全局的重大决断，必须先行通气,不得擅自行动。
　　散会之际，毛利留在原地，望着那份联署军令，忽然开口。"这份东西，"他说，"若是将军还在,一句话,就能定下的事。如今,却要我们几个,商量上大半夜,才勉强凑出个章程。"
　　"至少，"秋月说，"我们没有让这盘棋，散了。"
　　毛利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星绘并不知道，就在她与结城忠明、巫女商议着接下来去向的同一段日子里，前线这几位她曾经打过交道的人，正用一种远比她想象中，更笨拙、更艰难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努力撑住将军留下的这个空缺。
　　没有谁,能够真正取代将军的位置。可这些被留下来的人，还是选择了,咬着牙，用最原始的、彼此商量、彼此妥协的方式，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联署议事定下的第三天，这套新章程，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天皇一方,似乎察觉到了幕府这边指挥体系的松动，突然调集了一支兵力，猛攻毛利与本乡两路交界处的一处薄弱据点——若这处据点失守，东西两翼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
　　消息传来的时候，本乡与秋月正在合议下一步的粮草调度，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份新章程，第一次,要面对"意见不合"的考验——本乡主张,立刻从本部抽调兵力驰援;秋月却认为，本部兵力若贸然抽调，京都外围几处刚攻下的要塞,反而会出现新的空当。
　　"这是拿一处险情，换另一处险情。"秋月皱眉。
　　"那处据点一旦丢了,险情就不是一处两处的事了。"本乡针锋相对。
　　两人争执不下，按照新定的规矩，只能派人快马通知毛利，三方共同商议。等到毛利的回信送到，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那处薄弱据点，也在这段争执与等待中，险象环生地,硬撑了下来——所幸最终没有失守，可这场耽搁,也让在场几人,都后怕了一阵。
　　"这样下去不行。"本乡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勉强守住的战报，声音低沉，"商议是商议，可真到了危急关头,还是得有人,能立刻拍板。"
　　秋月沉默良久。"或许该定一条,遇上紧急军情，由离战场最近的那一路,先斩后奏，事后再补议。"
　　这个提议，最终被几人采纳,补进了那份联署军令里，成了这套新章程磨合出的、第一条实用的补丁。
　　与此同时，芦名断粮道那一路，传来消息——他麾下一支小队，在袭扰途中，意外截获了一批本该运往京都、却神不知鬼不觉绕道走了另一条路线的辎重，押送的士兵人数,比寻常辎重队多出了近一倍,戒备也森严得不寻常。芦名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已快马将详情，一并送往中军。
　　而在更远的西境,一处此前一直态度暧昧的中小领地，忽然递来消息，愿意正式归附幕府一方——理由含糊,只说是"看清了局势"，具体是不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盘算,暂时无人细究。
　　这些零散的、还未被真正串联起来的动向，此刻都只是散落在各处战报里的、不起眼的几行字，尚未引起任何人的特别留意。
　　夏星绘、结城忠明与巫女，此刻仍在通往东翼战场的路上,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那处险些失守的据点,不知道那批戒备森严的神秘辎重,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只关乎"谁能拍板"的磨合，正在一点一点，为这盘残局，重新搭建起一套虽不完美、却终究撑得住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