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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雨欲来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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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那天,天没亮透。
夏星绘没有跟在任何一支主力部队里,她跟着一支运送伤员和粮草的辎重队,往秋月与毛利佯攻的方向去。长谷川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两柄双刀换了新的绑带,磨得锃亮。
路上,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被临时征调的挑夫,走两步就要歇一口气;一个跟在队伍后头的老人,说是要去找征走的儿子,谁也劝不动他。
夏星绘没有再多问。她只是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那个老人。
第三天,秋月的兵马与朝廷军的一支火器分队,在一处叫作"樋川"的谷地,遭遇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夏星绘正在附近一座村庄,帮着几户人家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藏进地窖。她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
"要撤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她。
"再等等。"夏星绘说,"等我们的人稳住阵地。"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把握,只是这个村子离谷地太近,仓促逃难,比留下更危险。
炮声一直持续到傍晚。
夏星绘带着几个青壮,摸黑到村口张望,看见远处火光冲天,人影穿梭,分不清是哪一方。
一队溃散的士兵,从谷地那边跑了过来,其中一人肩上扛着另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
"撤了!撤了!"
"秋月大人的兵怎么样了?"夏星绘拦住一个跑得慢些的士兵。
"稳住了,稳住了!"那士兵喘着气,"但……但死了不少人,火炮那玩意儿,躲不开的。"
夏星绘的心沉了下去。她转身,招呼村里能动弹的人手,去接应那些还在往回撤的伤员。
天快亮的时候,村口的空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重伤员。夏星绘和几个略懂医术的村民,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年轻的士兵,浑身是血,被放在她面前,胸口的伤口深得吓人。夏星绘用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办法,压迫止血,指挥人烧水找布条,可那伤口的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撑住,"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会没事的。"
那士兵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清,凑近了些,再想听第二遍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涣散了。
夏星绘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再去按压那道伤口。
天亮之后,村口的空地上,多了七具用草席盖住的遗体。
夏星绘蹲在那具年轻士兵身边,很久没有起身。长谷川递给她一碗水,她没接。
"这不是你能拦下来的事。"长谷川说。
"我知道。"她说。
她确实知道——从她决定跟着辎重队,从她答应留下不撤,到最后拼尽全力也没能按住那道伤口,每一步,她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知道,和能接受,是两回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袖口,那些已经发暗的血迹,没有去擦。
夏星绘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挪了两天,帮着安置伤员,分不清哪些是幕府的兵,哪些是被裹挟进来的民夫。有个断了腿的年轻人,一直问她要不要紧,能不能再上战场——他不是急着立功,是家里还等着他那份饷银。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让人把他抬去了后方。
第五天,秋月骑马赶来,看见夏星绘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这几天没怎么睡好,眼下一片青黑,手上还留着没洗干净的血渍。
"你该歇一歇。"
"歇了也睡不着。"她说。
秋月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望着远处正在清理的战场。
"这场仗,比我预想的,还要难打。"他说,"朝廷军的火器,即便被压着打,每一次交锋,都比我们付出更少的人。"
"那怎么办?"
"熬。"秋月的声音很轻,"消耗他们的弹药,消耗他们的士气,等对面撑不住。"他顿了顿,"这个法子,说出来容易,可每熬一天,就是每一天,都有人死在这上面。"
夏星绘没有接话。她想起那个问她要不要紧的年轻人,想起那具没能救回来的、说不出最后一句话的士兵。
"我以前,"她终于开口,"以为查清楚真相,让好人赢,坏人输,事情就会好起来。"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赢的一方,也在死人。"她说,"死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是站在'对的一方',就少疼一点。"
秋月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主力战线,天守阁旗号所在的方向。
将军亲率的军队,进展比预想中更加艰难——那支火器部队,虽然主力分散在几处要塞,防御却异常顽固,每一次强攻要塞外围的军械库,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一名副将匆匆来报:"将军,西侧那处军械库,守军比预计的更多,恐怕,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将军握着舆图,眉头微蹙。"提前得到消息?"她低声重复,"谁走漏了风声?"
副将摇头。"暂时查不出来。"
将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几处据点,忽然停在了其中一处,神情微妙地变了变。
"传令下去,"她说,"这几处据点的进攻顺序,重新调整。"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被夏星绘和秋月都不曾看见的警觉——这场仗,或许,比她最初判断的,还要更复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