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68、清君侧！ 从一本

　　从一本侍寺回到隐里，将军没有片刻歇息，立刻着手，召集境内各地大名，齐聚天守阁议事。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毛利领第一个应召而来，态度比夏星绘记忆中，明显松动了不少；芦名则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便快马加鞭地赶到，眼神里带着一种夏星绘曾经见过的、藏了许久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也有几个此前一直暗中观望、甚至隐隐倒向天皇一方的大名，迟迟未有回应。
　　"看来，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我与天皇之间的事。"将军站在天守阁的议事厅前，望着陆续到齐的各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将军将秘密组建火器部队、矫诏杀戮、屠戮村庄的证据，尽数摊开在众人面前。厅内一片哗然，不少大名脸色骤变。
　　"这已不是幕府与朝廷的寻常博弈,"毛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这是不择手段的、无差别的杀戮。"
　　秋月接话，语气郑重："将军之意，并非兴兵犯上、僭越皇统——陛下年少，身边小人环伺，蒙蔽圣听，把持军权，才酿成今日祸端。我们要讨伐的,是这批矫诏乱政、擅组私军的奸佞,是要替陛下,清一清身边这滩浑水。"
　　厅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显然是对"直接与皇室为敌"这件事,原本存着极深的顾虑；也有人若有所思,咂摸着这层说辞背后的分寸。
　　将军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平静地开口:"这片天下的规矩，我从未想过要去动。我要清算的，是矫用皇命、擅动私军、屠戮无辜的那些人，无关皇统本身。"
　　毛利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沉声道："上一次那件事,让我想了很久。有些规矩,不该是不容置疑的铁律,而该是,能随时修正的工具。"这一次要办的事,老夫认。"
　　夏星绘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番话，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她原本以为，这场仗，会直接冲着天皇本人去，如今看来，即便是权倾天下的将军，也依然要在这层"名分"上，走得极其谨慎。
　　芦名紧随其后表态。"我这条命，"他朗声道，"愿意押在这个'清君侧'上。"
　　随着几位举足轻重的大名陆续表态，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势力，态度也开始逐渐倾斜。将军没有强迫任何一方，只是将真相与利害，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让每一个人，自己做出选择。
　　议事进行到深夜，最终，绝大多数幕府境内的大名，达成了一致——共同出兵，清算矫诏乱政的奸佞势力，与那支违规组建的火器部队。
　　散会之际，将军将夏星绘单独留了下来。
　　"接下来这场仗，"她看着夏星绘，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期许交织的神情，"你打算，站在什么位置？"
　　夏星绘沉默片刻，握紧了腰间那柄，属于无音的双刀。
　　"我不站在任何一方的旌旗之下。"她说，声音坚定，"我只站在，能让这场杀戮，早一天结束的那一边。"
　　将军看着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很好。"她轻声说，"那便,按你自己的方式,去做吧。"议事结束后的第三天，将军以幕府之名，正式发布了讨伐檄文——历数天皇身边近臣密使矫诏杀戮、秘密组建火器私军、屠戮无辜村庄等罪状，昭告全境，唯独对天皇本人的称谓与措辞，字字克制，通篇不见半个"讨"字加诸其身，只言"清君侧、正纲纪"，字里行间，处处维护着皇统的体面。
　　檄文传出的那一刻，夏星绘知道，这场蓄谋已久、却一再被拖延的战争，终于，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即便这层"名分",依然被小心翼翼地,维系在那道谁都不敢真正逾越的红线之内。
　　京都皇居，深夜。
　　天皇看着那份措辞犀利、字字诛心的檄文，脸色阴晴不定。
　　"清君侧……"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边浮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冷笑，"这倒是，给足了朕的脸面。"
　　侍立一旁的密使，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将军此举,分明是投鼠忌器，不敢真正撕破这层脸皮——我们的火器部队,虽在山中损失了一批,主力仍在，加上……"他顿了顿，"加上那批新到的援助，胜算并不算小。"
　　"援助？"天皇挑眉。
　　密使低声禀报了几句，天皇的眼神，闪过一丝夏星绘此刻若在场,定会心惊的、复杂的了然。
　　天皇沉默良久，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全境备战，迎战。"他顿了顿，冷冷补充道,"至于将军那点'清君侧'的说辞——传令三军,谁敢自称是朕身边的'奸佞'，先杀了他祭旗。"
　　他顿了顿，忽然又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母后……这条路，我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隐里，天守阁。
　　将军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将各方兵力部署，一一标注清晰。夏星绘、秋月、长谷川，以及各地响应的大名代表，齐聚于此，气氛肃穆。
　　"天皇的火器部队,主要驻扎在京都周边与几处边境要塞。"将军的折扇，点向舆图上几处标记，"正面强攻,伤亡必定惨重。而且,京都城内,皇居所在,任何军事行动，都需慎之又慎，绝不可殃及皇室本身分毫。"
　　"那该如何？"
　　"分而击之，围而不攻。"将军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秋月，你与毛利，各领一支兵马，佯攻牵制两翼；芦名，你熟悉地形，负责断其粮道；主力，由我亲自率领，肃清京都周边那几处火器部队的驻地与军械库，逼其自乱阵脚——但京都城本身,不动兵戈。"
　　夏星绘站在人群边缘，握紧了拳头。"那我呢？"
　　将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
　　"你，"她说，"不必随军冲锋。这场仗，需要有人，在战火蔓延之处,尽力护住那些无辜的性命——这才是你真正该做的事。"
　　夏星绘郑重地点了点头。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开赴各自的战场。夏星绘走出天守阁，望着漫天星斗，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她曾经陌生、如今却已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羁绊的土地,即将迎来一场,即便被小心地包裹在"清君侧"这层名分之下,却依然注定要吞噬无数生命的、真正的浩劫。
　　她握紧了怀里那枚，周先交给她的贝壳，在心里，默默立下了一个誓言——不管这场仗打得多惨烈，她都要竭尽全力，让它，尽快、尽早地，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