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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周先?   去秋月 ...

  •   去秋月领的路,两人走得比想象中更加谨慎。
      局势比之前更加紧绷了——沿途关卡林立,盘查严苛,好在夏星绘体内那份日渐纯熟的力量,让她在必要时,能借着夜色与身法,避开大多数正面冲突。长谷川的经验也帮了大忙,几次险境,都靠他敏锐的直觉,提前避开了埋伏。
      第五天,两人在一处山口,远远看见了一支正在集结调动的幕府军队,旗帜鲜明,气氛肃杀。
      "看来将军那边,也在加紧备战了。"长谷川低声道。
      夏星绘望着那片旌旗,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预感,愈发清晰——这场蓄谋已久的冲突,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第七天,他们绕开正面的关卡,从一处相对隐蔽的方向,悄悄摸进了秋月领的地界。
      这座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城池,此刻,气氛却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压抑——街道上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百姓神色匆匆,往日热闹的市集,也萧条了不少。
      夏星绘用斗笠遮住脸,与长谷川一同,悄然潜入了城中,摸黑靠近了秋月的府邸。
      府邸周围的守卫,比记忆中森严了数倍。
      "看来直接闯进去不现实。"长谷川皱眉。
      夏星绘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了府邸后巷那处,她曾经反复走过、再熟悉不过的一处小角门。
      角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三下,又停顿片刻,再叩了两下——这是她曾经无意间,与府里一个老仆约定过的、传递紧急消息的暗号,没想到时隔许久,还能派上用场。
      门内很快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条门缝,谨慎地打开了一线。
      那个苍老而熟悉的面孔,透过门缝,愕然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泪光。
      "夏……夏令使?"老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还活着?"
      "嘘。"夏星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我去见秋月大人,越快越好。"
      老仆连连点头,颤抖着手,将角门彻底打开,引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后院昏暗的回廊。
      秋月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埋首于堆积如山公文中的秋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秋月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带伤,却又无比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星绘看着他,鼻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秋月大人,"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甸甸的坚定,"我回来了。"秋月屏退了左右,紧闭房门,这才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她——伤痕,风霜,还有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沉静。
      "这些日子……"他哽咽着,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夏星绘长舒一口气,将这段时间的遭遇——阿绪的两次背叛、军粮暗线的真相、被无音收留教导、村庄惨遭屠戮——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了一遍。
      秋月听得脸色数变,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那支火器部队……"他声音低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将军知道多少?"
      "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秋月说,"这几日,天守阁那边的调令,明显比往常更急促。"
      夏星绘沉默片刻,抬起头。"我需要见将军。"
      秋月的脸色骤然一变。"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你现在还是全境通缉的要犯,赏格翻了十倍不止!隐里那边,进出盘查只会比别处更严——你这一去,跟自己把脑袋送到刀口上,有什么区别?"
      "那我就一直躲着?"夏星绘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执拗,"躲到什么时候?躲到无音第二个、第三个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秋月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你说得没错,可这不是意气用事就能解决的事。"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就算真要去,也绝不能这样贸然闯过去。"
      接下来三天,秋月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借着"整顿领内防务"的名义,暗中调查隐里近期的盘查规律,摸清了哪几处关卡换防松懈,哪条山道巡逻的频次较低;又让人辗转找了一名做惯了走私营生、对隐里周边地形烂熟于心的向导,反复确认路线。
      "你不能以夏星绘的身份走。"秋月对她说,"我这边有一份多年前用剩的、一个远房侄女的路引,年纪相貌大致对得上,你先顶着这个身份。"
      夏星绘接过那份边角已经泛黄的路引,郑重地点了点头。
      "长谷川,"秋月看向一旁,"你扮作商队的护卫,跟在我身边名正言顺。"
      "那您呢?"夏星绘问,"大人您露面,不怕引来怀疑?"
      "我是秋月家主,巡视自家领地边界,去趟隐里附近办点私事,说得过去。"秋月苦笑,"真正的风险,是万一有人认出你来。"
      第四天夜里,一行人扮作往来的商队,分批、错时出城,避开了正门的严查,绕行了一条极少有人走的、荆棘丛生的山间小路。
      夏星绘裹紧了斗笠,尽量压低身形,走在队伍中不起眼的位置。每经过一处哨卡的灯火,她的心都会骤然收紧,手心沁出冷汗,直到彻底穿过那片光亮的范围,才敢重新喘一口气。
      第六天,队伍在一处岔路口,险些撞上一队正在换防的巡逻兵。众人屏息躲进路边的灌木丛中,长谷川死死按住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好在那队巡逻兵只是例行经过,并未发觉丛中的异样,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星绘紧绷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样的险,"她低声对秋月说,"我们还要冒多少次?"
      秋月望着前方那片,隐约已能看见轮廓的、隐里的山影,神情凝重。
      "到目的地为止。"他说,"接下来这一步,是这一路走来,最危险的一步。"一行人扮作商队,走完最后一段山路,抵达隐里外围一处荒僻的落脚点时,天刚蒙蒙亮,人人都是一身尘土与倦色。
      秋月没有立刻带着夏星绘往天守阁去——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闯之前,还有一件事,他觉得必须先做。
      他让长谷川守在外面警戒,屏退了随行接应的向导,只留夏星绘一人,压低声音开口。
      "在见将军之前,有个人,我想先带你见一见。"
      "谁?"
      "周先。"
      夏星绘怔住了。这个名字,她已经许久未曾想起——那个教她认潮汐纹、带她第一次出海、最后在星宿港码头,说了句"别指望我这条船"便转身离去的渔民。
      "他……在这附近?"
      秋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年,他一直在隐里附近落脚,具体做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每次将军有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似乎,都由他经手传递。这条见面的路子,是我这些年偶然摸到的,也是眼下唯一,能不惊动天守阁、先弄清楚一些事的办法。"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跳,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周先那手过分利落的、不像渔民该有的收绳手法;他那句"十五年前见过将军一次"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有,那艘船最终"选中"了她的港口,恰好就是周先所在的星宿。
      秋月带着她,绕过两道岗哨,摸进一处几乎要塌了的破庙,用一种极轻、有节奏的叩击声,敲了敲后墙的一块青砖。
      片刻后,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依旧稳健的身影,从暗处的一道地窖入口,缓步走了出来。
      夏星绘几乎认不出他了——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眼神却依旧锐利,正是周先。
      "夏姑娘。"周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怅然,"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而且是这副光景。"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眉头拧紧。
      夏星绘一时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问出了一句最直接的问题。
      "周叔,这些年,你到底是谁的人?"
      周先沉默了很久,望着地窖入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缓缓开口。
      "我是将军的人。"他说,"从你踏上星宿港的那一刻起,就是。"
      "为什么?"夏星绘的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将军会提前知道我要来?为什么要安排你接近我?"
      周先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这个问题,"他缓缓说道,"或许,该由将军亲口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的、近乎警示般的意味。
      "但姑娘,你现在这份追杀的通缉,盖的是将军的印,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这些年,你所以为的'将军',未必,只有一个模样。你这一趟往天守阁去,见到的那个人,不一定是真将军。"
      夏星绘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要如何分辨?"
      周先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边缘打磨光滑的贝壳,递到她手中。
      "这个,是当年她交给我的信物,说若有一日,你手持此物,去见她本人,她会认得。"他说,"若接见你的人,对这枚贝壳毫无反应,或者反应不对——那便不是她。"
      夏星绘握紧那枚贝壳,入手微凉,心里那份仅存的、对天守阁那次会面的信任,此刻,已经彻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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