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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愿与枪 村子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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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决定当夜就转移,众人连夜收拾着为数不多的家当,气氛紧绷。
夏星绘和长谷川本该在天亮前一同下山,却在启程前,被一阵急促的示警声惊醒。
"是他们,"无音的一个师弟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声音发抖,"回来了,人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还带着……带着能把整片山头轰塌的家伙。"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沉,冲出屋外,远远望见山道下方,密密麻麻的火把与队列,正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逼近,队伍中央,几架她从未见过的、粗大笨重的黑色器械,正被士兵们合力推行。
"那是什么?"
"炮。"无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他真正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使用,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蚀过的陌生感。
他说完,转身,将两柄双刀重新握紧,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第一轮枪响过后,夏星绘惊愕地看见,无音的身形几乎与那些呼啸而来的铅弹同时动了起来——他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极细微、却精准到极致的弧线,"叮"、"叮"、"叮",连续几声脆响,三枚原本该命中要害的铅弹,硬生生被他挑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衣袍,钉入了身后的泥土。
"他能挡子弹?!"长谷川难以置信地低喝。
"不只是他。"夏星绘看着周围那些隐世的高手,同样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枪林弹雨中,艰难而顽强地闪转腾挪——有人以掌风震偏弹道,有人以极致的身法,堪堪擦着死亡的边缘,从容游走。
这些人,用毕生淬炼的技艺,硬是在这片本该是单方面屠杀的战场上,撕开了一线生机。
可当第一发炮弹呼啸而至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不再是可以用剑锋挑开的、单一方向的铅弹,而是携带着毁灭性冲击的、无差别的轰炸。
村口那座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小小神社,在一声巨响中,瞬间化作了一片飞溅的碎木与尘土。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几名正在缠斗的武者,他们即便躲开了直接的命中,也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口鼻喷血,重重摔在地上。
夏星绘的耳朵嗡嗡作响,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绝对毁灭力量时的恐惧,无关乎意志,无关乎修为,是刻在血肉深处,最原始的求生反应。
她看见身旁一个年轻的武者,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刃,却依然死死地站在原地,挡在几个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老幼身前,没有后退一步。
"怕吗?"她听见自己嘶哑地开口。
"怕。"那年轻人的声音也在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但我身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颤。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恐惧,是每一个活物,面对死亡时,都无法摆脱的本能;而此刻,这些明知恐惧、却依然选择站在原地、握紧兵刃的人,他们所展现出的,才是真正意义上,属于人的、超越了求生本能的勇气。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强行压下了那份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炮火,仍在不间断地,撕裂着这片她曾经视为庇护所的土地。炮击持续了不知多久,村中那些引以为傲的高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这片绝对的火力面前。
那位须发皆白的银发老者,凭借着毕生的身法,硬生生躲开了三轮炮击的直接命中,却在第四轮,被一发擦着地面滚来的炮弹,炸碎了双腿。他没有哀嚎,只是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剑柱地,将身体挡在了几个孩子逃跑的方向前,直到失血过多,气绝倒下,双眼依然圆睁着,望着自己再也守不住的家园。
夏星绘浑身浴血,短刀劈砍间,指尖那道银白色的锋芒,已经能够短暂地形成一道能格挡飞溅弹片的薄壁——这是她这一路,第一次在生死之间,逼出了这份力量新的可能。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护住自己身周极小的一块区域,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倒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她身边那个此前浑身发抖的年轻武者,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异样的平静,他望着漫天弹雨,反而不再颤抖,"不管怕不怕,能多守住一个人,就是一个。"
他说完,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另一处岌岌可危的战线。
无音的双刀,此刻已经卷了刃,衣袍破碎,浑身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他依然站在最前沿,用身体,为身后的人们,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越来越窄的生路。
一发炮弹,擦着他的侧腹,轰然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夏星绘不远处。
"无音!"她嘶声大喊,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无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上的伤势,已经严重到她不敢细看。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气音。
夏星绘泣不成声,用尽全身力气,想将他扶起,撤离这片死地。
无音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山下逃亡的方向,又用力,指了指她。
"你的意思是……"夏星绘的声音破碎成不成调,"你要我一个人走?不行!"
无音没有再回答,他仅剩的力气,在这最后一个瞬间,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他手中那柄尚未破损的短刀,连同他体内几乎耗尽的愿力,朝着正在逼近的一队士兵,狠狠劈斩而出。
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划破硝烟,瞬间放倒了当先的数人,为夏星绘和长谷川,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撤退的通路。
这是他此生,使出的最后一击。
刀光散尽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在了这片他倾注了后半生心血、如今已化为焦土的家园里。
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最终,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