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海》blacksco

48、矫诏 千代走后，

　　千代走后，夏星绘没有立刻回住处。
　　枯井这一带她不熟，怕摸黑走错路，等到东边天色发白，才动身往回走。路上她一直想着"代愿"那两个字，想着千代说的"你愿不愿意"，脑子里乱糟糟的，没顾上留意周围。
　　走到城门口，她才发觉不对。
　　平时这个时辰，城门刚开，人不多，今天却围了一堆人，交头接耳，还有差役在城墙根贴着什么，糨糊没干，纸张边角还翘着。
　　她挤过去看了一眼。
　　告示上画着一张脸，画得不算精细，但眉眼轮廓，看得出是照着她的样子描的。上面几行大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念下去，越念心跳越快：
　　"夏氏星绘，假冒令使之名，暗通不明势力，窃取军情要务，图谋不轨，将军着令各地缉拿，格杀勿论。"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形制她认得，和当初那卷赐名的旨意上的印，是一样的。
　　她站在人群外，手心冒了一层冷汗。
　　她想起千代最后那句"你查的那批兵器，不是陛下要的"，想起那个高瘦男人问的"你愿不愿意"，忽然明白，自己前脚刚从枯井那边听来一点风声，后脚这道通缉，就已经贴满了城门——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专门等她一露面就收网。
　　她没有再往城门里挤，慢慢往后退，混进人群，转身走开。
　　她不敢回原来住的地方，也不敢再用任何一个和"夏令使"沾边的身份。她把外衣反过来穿，脏了的那一面朝外，头发胡乱挽起来塞进斗笠里，看着像个赶路的短工，低着头，专挑背街小巷走。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踏得又急又齐。
　　她没有回头，拐进一条窄巷，脚步声跟着拐了进来。
　　她加快脚步，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她慌乱中看见墙角有个豁口，勉强能挤过去，正要钻，肩膀被人一把攥住。
　　"就是她。"一个声音说。
　　她被扯着转过身，来的是三个人，穿着她没见过的、绣着一种细密银线纹路的深色衣袍，站姿很正，眼神却带着一种她说不出的、近乎冷漠的专注——不像普通的差役或者兵卒。
　　为首那人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极淡的光，不算耀眼，却让周围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夏星绘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认得这种感觉，渡魂日那晚，巫女掌心那团光雾，也是这个味道，只是眼前这个，比那晚浓得多，也冷得多。
　　"愿师……"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
　　"夏氏星绘，"为首那人开口，语气平板，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话，"奉将军令，缉拿归案，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说完，指尖那点光猛地扩大，化作一道细窄却锋利的光刃，直取她的肩头。
　　夏星绘想躲，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她甚至来不及想起长谷川那次，身体也没有再一次先她一步动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巷口斜插进来，堪堪挡在那道光刃前方。
　　金属交击的声响很闷，不像刀剑，倒像是某种更沉、更结实的东西硬生生磕住了那道愿力凝成的锋刃。
　　火星四溅间，夏星绘看清了来人的背影——不高，却站得极稳，一头利落的短发，手里握着一柄样式古怪的武器，一半像枪，一半像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农具改造而来的家伙。
　　那人侧过身，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声音又冷又快：
　　"愣着干什么，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