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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愿与生 她又走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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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走了二十多天,去了三个地方,都不大。
其中一个叫芦名领的,领主姓芦名,年纪比她想的要轻,二十出头,接见她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卷没看完的公文,说话有点急,像是怕她占用他太多时间,又怕怠慢了她。
"夏令使的名声,这边也听说了。"芦名说,"秋月大人的事,还有毛利那边……"他说到一半停住,像是意识到提这个不太合适,改了口,"总之,久仰。"
"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贵领征丁的情况。"
芦名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们这儿地方小,丁册也小,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听说了毛利大人那边的事。夏令使,恕我直言,你在别的领地做的事,未必是好事。"
夏星绘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让毛利大人一时松了口,后来又收得更紧,那三个人到现在还关着。"芦名说,"你走了,留下的烂摊子,是他自己的百姓在受。"
夏星绘没有立刻反驳。她想起那三个人,想起查不到名字的第三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那依你看,"她说,"我不该去说吗?"
"我没说不该。"芦名说,"我是说,说了之后,得想好后面怎么办,不是说完就走。"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这个位置,"芦名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其实也不算稳。我父亲去年才把领地交给我,京都那边一直觉得我年轻,压不住场面。我要是这时候也跟着你搞什么改动,恐怕连我自己这点地方都保不住。"
"我没打算劝你现在就改什么。"
"我知道。"芦名说,"我就是想说清楚,我心里未必不认同你的意思,但我现在这个位置,做不了什么。"
夏星绘看着他,一时说不清这是推脱,还是实话。
"那如果哪天,"她说,"你这个位置稳了,或者情况不一样了呢?"
芦名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她在芦名领没多留,第二天就走了。芦名送她到城门口,临走前说了一句,语气不像官面上的客套。
"夏令使,你做的事,不是没有人看在眼里。"他说,"只是有的人,现在还不敢让人看出自己在看。"
夏星绘没有立刻回应,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芦名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影看着比刚才在厅里说话时,要疲惫一些。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写进本子。她觉得写下来,好像就把这句话变成了一个承诺,而她现在也说不清,这算不算一个承诺,值不值得记。
走出芦名领没多远,她遇见了从秋月领方向来的信使,脸上带着风尘。
"夏令使,"信使说,"京都那边有消息,说是征兵的公文,这两天要往各领地发了,说是要扩编,理由是……防备边境流寇。"
夏星绘的手指顿了一下。
"扩编到什么规模?"
"具体不清楚,"信使说,"但听说这次不是零星的调令,是几乎所有领地都要出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信使远去的方向,又望了望自己前方的路,忽然觉得脚下这条一直走一直走的路,好像正在悄悄变窄。第四十四章
扩编的公文她后来自己看到了一份,是秋月转给她的抄本。上面的措辞很官样,"防备边境流寇""巩固幕府根基",具体要多少人,写得含糊,只说各领按丁册比例出人,多退少补。
她拿着那份公文,往京都方向绕了一段路,路上正好经过一处驻军的营地,围墙很新,看得出是最近才扩出来的。
营地外面搭了一个高台,她到的时候正赶上一场什么仪式,围观的人不少,士兵列得整整齐齐,台上站着几个穿礼服的人,捧着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她问旁边一个卖水的小贩,这是干什么。
"祈战。"小贩说,"求这批新兵出去顺顺利利,也求这一趟愿力调用顺当。"
"调什么愿力?"
小贩往台子那边努了努嘴。"听说是要给营地周围布个什么阵,防的是细作渗透,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听说这一场,动用的愿力,够周围十里八乡祈上小半年的雨了。"
夏星绘没说话,看着那个台子。
高台四周点着一圈灯,灯不是普通的灯,是某种她说不清材质的东西,光是稳定的、没有火苗跳动的那种亮,一看就是靠愿力撑着的。台子中央那几个人,手里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围观的士兵一动不动地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麻木的表情,像是看惯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没往前凑,也没走。
仪式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圈灯还亮着,一路照出去,把营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她住的那个客栈,老板娘跟她抱怨,说前阵子闹旱,附近几个村子求了好几次雨,庙里的巫祝说愿力不够,凑不出多少,只能小范围地缓一缓,撑不了多久。
她那天晚上没吃太多东西,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那圈灯,看了很久。
灯没有灭……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白天看不那么显眼了,但知道它在那儿。
她收拾东西继续赶路,路上又经过几个村子,田地是干的,土色发白,裂了细纹,有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土,捏碎了,看着风把土屑吹走。
她没有停下来问他什么。她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不需要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