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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秋月的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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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的信是管家念给她听的,她自己识字,但那天手抖得厉害,字挤在一起看不清,索性让人念。
"……工期延误半月,加罚劳役半月。为首闹事者三人,以扰乱军心论处,收监。"
管家念完,问要不要回信。
夏星绘说不用,又说等等,又说还是回一封。管家等着,她坐在那儿,手指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木刺,没抠下来,又抠了一下。
"那三个人,"她说,"有名字吗?"
管家翻了翻信,摇头。"信上没写。"
她知道是谁。不用写名字她也知道,那天在街上被拖走的那个,眼神里没什么恨意,只是累。她现在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具体的五官,只记得那种眼神,别的都糊了。
她想去找毛利。走到门口又停住,站了一会儿,回来了。她不知道去找他说什么。上次那些话,规矩、账、三个月轮换,他都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没用,或者说,听进去了才更没用——他现在多半觉得自己心软了一次,吃了亏,下次会更硬。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写了半句"关于那三名被收监者",划掉。写"恳请重新核查",又划掉,觉得这话没有分量,谁都能说,说了也没人当回事。
写到第四遍,她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写完这句她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也不像话,一个令使给大名写信,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她没有再改。她把这句话留着,后面接着写了那三个人的名字——她让秋月托人去查了,查到了两个,第三个查不到,本子上那一页,中间空着一格,她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
信最后还是发出去了,写得乱,前言不搭后语,中间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孤零零卡在段落里,前后都接不上。
发出去以后,她也没觉得轻松。
那天晚上她没写本子。她拿出来了,翻到空白页,笔悬在上面,没落下去。窗外有只鸟叫了两声,她抬头听了一下,又低头看本子,还是没写。
后来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睡了。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吃饭,跟秋月商量下一步去哪,说话都正常。只是有一次秋月问她,是不是还在想毛利领的事,她说没有,手上却把碗里剩的一点粥又搅了搅,没喝。
秋月也没再问。
那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一直没有确切消息。查到名字的那两个,一个是本地人,另一个据说是从别处入赘过去的,没什么根基。查不到的第三个,她后来问过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不知道,可能记错了,可能压根没这个人。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在毛利领又留了几天,没什么事做,也没有走。
第四天,客栈老板告诉她,府里那批被关的人,家属可以去送东西,一天一次,别的不让。她问是哪几个家属,老板说不清楚,说反正牢房外头天天有人排队,什么人都有。
她去看了一次。
牢房在城西,一排低矮的屋子,门口拴着两条狗,没叫,趴在地上。排队的有七八个人,大多是妇人,手里提着篮子,装的是干粮和衣物,看守隔着栅栏检查一遍,才放进去。
她排在队尾,没想好要不要真的排上去。排到一半,前面那个妇人转过身,是那天在街上哭喊的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了,比那天平静,看着更累。
两人对上眼。妇人先开口。
"是你吧。"
夏星绘没说话。
"我认得你,"妇人说,"那天你站在旁边看着。"
"嗯。"
"后来是不是你去找的大人?"
夏星绘点头,又觉得这个点头不够,想解释,没解释出来,站在那儿。
妇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骂她,也没有谢她,转过身继续往前挪,排到跟前,把篮子递进去,看守翻了翻,拿走一半,剩下的递还给她,说这个不能带。
妇人没争,接过来,往回走,经过夏星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男人在里头,"她说,"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问不到。"夏星绘说。
"那你问不到,就别老站在这儿看。"妇人说完就走了,篮子里剩下的东西晃了晃,掉了一个饼在地上,她没捡,直接走了。
夏星绘蹲下去把那个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站在原地,捏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追上去还,还是自己留着,还是丢回地上。
她没追上去,也没丢,就那么捏在手里,走回了客栈。
那天她没排上队,也没进去看那个被关的人。
回去的路上她想,如果自己不是夏令使,是不是根本不会站在那儿;如果不是夏令使,那天在街上,是不是也不会站着看,会往前挤,会跟着一起喊。她这么想着,又觉得这个想法没什么用,反正她现在就是夏令使,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