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纸包纸

2、初遇 14岁林奕

　　梁艳玲离开后的第七年，林奕已经很少再想起父亲。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日子安稳平淡，梁艳玲回家的频次也慢慢变多。后来林奕升入小学，天性开朗热忱的他很快交到不少朋友，周遭的热闹一点点填满了他的童年，往日的伤痛被压在记忆深处，很少再翻涌上来。

　　午后的操场边角，喧闹的笑声突然夹杂起恶意的嘲弄。
　　“没人要的野孩子，哈哈哈！你不是说你爸妈出去了吗？依我看他们八成就是不要你了，盛辰阳！”
　　领头的男孩叉着腰，气焰嚣张地嘲讽，身后两个同伴跟着哄笑附和。
　　被围在中间的盛辰阳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冷沉沉的，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些，不辩解、不求饶，只是死死攥紧拳头，默默承受这群人的起哄。别的同学远远望见，全都绕道走开，没人愿意掺和进来。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林奕撞个正着。

　　林奕生性乐观暖善，没有半分心眼，见有人被围堵，没有多想便快步走了过去。他直接走到盛辰阳身侧，脸上没有惧怕，声音清亮：“你们别这么说他。”

　　几个男孩转头打量突然冒出来的林奕，见他平日里人缘好，不想惹上麻烦，又闹了几句，便悻悻地一哄而散。

　　霸凌的人散去，操场角落恢复安静。
　　盛辰阳依旧神色冷淡，并没有立刻道谢，只是侧过头看向刚刚替自己解围的林奕。他骨子里带着防备，向来对旁人抱有戒心，可眼前这个少年眉眼明亮，眼神坦荡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看热闹或者怜悯的姿态。

　　“没事吧？”林奕笑了笑，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搭话一个普通同学，“他们说的话，别往心里去，给吃一颗樱桃。”

　　盛辰阳抿紧嘴唇，接过没有应声，只是目光牢牢落在林奕身上。
　　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树叶筛得碎碎的，金灿灿的光斑落在塑胶操场地面，热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燥热，远处篮球场传来阵阵喧闹的呼喊。课间的十分钟松弛又热闹，三三两两的学生四散在操场各处嬉笑游荡。

　　“林奕！”

　　不远处，王晓岁挥着手，身边围拢着两三个女生，朝他用力招手。“这边，来玩啊！”

　　林奕眼睛一亮，轻快地小跑过去，校服衣角被风掀起来。他在女生们旁边蹲下，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着课堂上的趣事，吐槽难懂的习题，话题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就落到了盛辰阳身上。
　　“盛辰阳？”王晓岁拖长了语调，神色带上几分八卦，“他挺怪的。外面有人说，他爸妈好像死了，也有传闻说他是什么落魄少爷，跑到乡下来历练……”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紧嘴巴，戛然而止，故意卖起关子。
　　“还有呢？还有呢？”林奕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满是好奇，急切地追问。旁边几个女孩子也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催她往下讲。

　　王晓岁嘴角勾起，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晃了晃脑袋：“想听后续？请见下集揭晓。”
　　“搞什么，原来是假的啊！”方才还满心期待的林奕瞬间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兴致一下子萎了。

　　“倒也不全是瞎编。”王晓岁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一本正经，“有一点消息是真的。他那个人性子确实怪怪的，不爱搭理人。而且他家据说真的很有钱，他爸妈在首都做事，具体干什么，谁也不清楚。”

　　林奕皱起眉，心底满是疑惑：“哦？那既然这样，他为什么总被班上的男生欺负？”

　　“谁知道呢，就连他家住哪儿，都没有人晓得。”王晓岁轻轻叹了口气。

　　上课预备铃叮叮当当遥遥响起，刺破操场的喧闹。一群人说说笑笑，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陆续回了教室。

　　操场另一侧的木长椅，隐在梧桐宽大的树荫底下。

　　盛辰阳就独自坐在这里，周身隔开外界的喧嚣。指尖捏着一颗殷红饱满的樱桃，果皮泛着水润的光泽。方才林奕和那群女生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大半都听进了心里。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对女生从没有过半分悸动，所有特别的情绪，全都落在男生身上。念头一旦落到林奕的身上，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连脸颊都悄悄烧了起来。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纷乱的心思，将那颗樱桃送进嘴里，轻轻一咬，清甜微酸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去往人群，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直到上课铃彻底敲响，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碎落叶，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刚落座，林奕恰好也从门外进来。路过盛辰阳座位的时候，林奕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他，笑容温和自然：“刚才我在操场听见他们聊你了。”

　　盛辰阳指尖猛地攥紧笔杆，抬眼看向林奕，眼神带着惯有的冷淡，心底却骤然绷紧，以为对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拿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来打量自己。

　　可林奕没有探究窥探的神色，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半坐下，语气纯粹只是关心：“那些传闻乱七八糟的，别往心里去。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

　　教室里人来人往，同学喧闹走动，周围嘈杂纷乱。盛辰阳望着林奕坦荡明亮的眼睛，心头那层常年竖起的防备，悄然松动了几分。他沉默几秒，一向懒得回应旁人的人，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从这天起，林奕更加留意总是独来独往的盛辰阳。

　　课间休息，林奕会主动绕到他的桌边，把兜里的糖果、小点心分给他一份；看见盛辰阳一个人趴在窗台发呆，便走过去陪他站一会儿，叽叽喳喳跟他讲学校里琐碎好玩的小事。林奕性子开朗暖热，没有半点心机，不会追问他的家庭，不会打探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只是单纯地陪着他。

　　盛辰阳对外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漠的模样，同学凑过来搭话，他大多冷淡敷衍地打发掉。唯独面对林奕，他愿意耐下心听他说话；林奕碰他的书本文具，他也不会反感抵触。很多时候他话依旧不多，林奕絮絮叨叨说着，他就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回复一两句。

　　放学的时候，林奕常会特意等他。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路边野草萋萋，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盛辰阳越来越习惯林奕的陪伴。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让他慢慢生出浓重的依赖。

　　他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林奕的身影；要是课间林奕跑去和别的同学玩耍，没有过来找他，他便会坐在座位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往林奕的方向瞟。若是看见林奕和别人相谈甚欢，心底就漫上一丝闷闷的酸涩。
　　“林奕咱们以后会是最好的朋友吗?”盛辰阳有点低落的问。
　　“当然会了咋了咱们的冰块脸?”林奕用手肘碰了碰盛辰阳笑着说。
　　“没事。”盛辰阳起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