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12、有眼泪，但不重 教官走了

　　五天军训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会操结束，各班带回，教官没有像往常一样整队讲评，而是把哨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别在腰间，站在队伍前面。操场上的广播已经关了，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远处别的班级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五天时间。”教官的声音沙沙的，还是那股硬邦邦的调子，但放慢了很多，“其实不长。你们累，我知道。我骂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在背地骂我。”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下，又很快被沉默吞掉。

　　“以后上了高二高三，别把身体搞垮。该跑步跑步，该出操出操。学习的事我不懂，但人得有点精气神。”

　　他说完，退后一步，突然挺直腰板，朝全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下，像拧开了什么阀门。前面几个女生最先忍不住，眼泪刷地下来了。一个接一个，哭声从压抑到放肆，像会传染似的迅速蔓延开。有男生也绷不住，偏过头去用袖子擦眼睛。周子骏站在后排，平时嬉皮笑脸的，这会儿也死死抿着嘴，眼眶泛红。

　　蒋祎柠站在队伍中段，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全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她有些懵。

　　说实话，这五天她除了累、热、晒，就只剩下和郝景言斗智斗勇的零碎片段。教官凶她、罚过她，她心里骂了他不知道多少遍。昨天晚上她还跟室友说：“明天结营，我肯定第一个笑出声。”

　　可现在大家全在哭。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操场边起了一阵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动了动。她听见教官又说：“都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以后在校园里碰见我，不用叫教官，叫名字就行。我叫陈野。”

　　哭声更大了。

　　蒋祎柠还是没掉眼泪。她撇了撇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闷，像堵了团棉花。她对教官没那么深的感情，甚至因为那十分钟军姿在心底扎了个小人。但此刻看着教官转身整队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好像真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可她哭不出来。

　　她仰起头，把视线转到远处。风吹动操场边上的旗杆，空荡荡的，旗子已经收了。

　　“蒋祎柠，你眼睛怎么一点都不红啊？”下铺女生哭得鼻子都堵了，抽抽搭搭地回头看她。

　　蒋祎柠“啊”了一声，懒洋洋道：“我比较冷血。”

　　说完她自己笑了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干眼症，哭不出来。”

　　下铺女生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拍了她一下。

　　队伍准备解散。蒋祎柠转身跟着人群往教室走。经过男生队伍时，她无意间余光扫到一个人。

　　郝景言站在最后一排，帽子摘了，迷彩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眼眶也没红，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周围男生有抹眼泪的，有互相搭肩膀的，只有他站得笔直，像这五天训练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

　　蒋祎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果然，面瘫。

　　连告别的时候都不掉一滴眼泪。她蒋祎柠好歹还心口闷了一下，这位是真没长心。

　　郝景言也看见她了。

　　她站在哭成一片的人群里，表情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膜。别的人红着眼，她在风里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头走了。没有眼泪，没有不舍。

　　可郝景言看见了。

　　看见她刚才睫毛颤得比平时快。看见她一只手握着迷彩帽，指节泛白。看见她走的时候，步子没有平时那么轻快。

　　如果她刚才哭出来，他也许会第一次为一个人，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