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11、雨怎么这么大 会操演练进

　　会操演练进行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晴得好好的天，像被人兜头浇了层墨，乌云从操场西边压过来，又厚又重，风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教官抬头看了看天，正要下令暂缓，第一滴雨就砸了下来。

　　又大又急，“啪”地一声打在蒋祎柠帽檐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到五秒，雨点连成线，线织成幕，天像被捅破了似的往下倒水。操场上瞬间炸了锅，教官吹哨喊解散，几千个迷彩服像受惊的绿色蚂蚁，抱着头四散奔逃。

　　蒋祎柠第一反应是护脸。她早上偷偷涂的那层防晒，不能就这么被雨冲了。她把帽子摘下来顶在头上，猫着腰往操场边上的器材棚跑。

　　雨太大了，眼前白茫茫一片，跑动中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感觉脚底的水花溅起来，迷彩裤从裤脚湿到大腿，衣服也全贴在了身上。人群你推我挤，她跑着跑着就被挤到了操场东侧。

　　旁边就是那几片露天篮球场，球场边有个用铁皮搭的小休息棚，平时给看球的人遮阳用。蒋祎柠看见那棚子，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棚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帽檐滴水，睫毛挂着水珠，迷彩上衣湿答答地贴着后背。她弯腰喘着粗气，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操，这雨怎么跟报复似的……”

　　她话说到一半，抬起头。

　　郝景言就站在她旁边，靠着一根铁柱，浑身上下也湿得透透的。迷彩帽摘了拿在手里，额前的头发全被雨水打湿，往下滴着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被水洗得更加分明的下颌。

　　蒋祎柠眼睛瞬间瞪大：“操，咋是你？”

　　郝景言把眼镜摘下来，用湿衣服下摆擦了擦，语气平静得出奇：“我也刚跑进来。”

　　蒋祎柠跟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差点踏出棚外，又被瀑布般的雨帘逼了回来。她表情复杂极了，像吞了只活苍蝇。

　　“欸，可不是我要来找你的啊。”她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义正言辞地撇清关系，“我可不知道你在这，是雨太大了，我随便跑的。要早知道你在这，我宁愿去淋雨。”

　　她一口气说完，还往另一边挪了挪，试图和他拉开最大距离。

　　郝景言没说话，只重新戴上眼镜，抬眼看向外面。

　　雨声铺天盖地，铁皮棚顶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像有无数把小锤子在头顶猛敲。天又暗又沉，远处的篮球架都模糊成了虚影。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幕，和棚子下面的一小方空间。

　　蒋祎柠抱紧双臂，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她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郝景言的余光落在她身上。

　　她被雨淋湿的头发颜色变得很深，一绺一绺贴在颈侧。迷彩服紧贴着肩膀和腰线，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的眼尾被雨水洇得微红，那颗泪痣像沾了水，显得更明显了。

　　郝景言移开目光，喉结动了一下。

　　雨太大了。

　　蒋祎柠又在心里骂了句老天爷。

　　她有五六天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了。本来躲得好好的，怎么一场雨又给冲回来了。这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她故意来找他呢。

　　“喂。”她突然开口，语气不怎么好，“先说好啊，一会儿雨停了，我先走。你等两分钟再走，省得别人看见我们俩一起出去，误会了怎么办。”

　　郝景言顿了顿，问：“误会什么。”

　　“误会我跟你有什么瓜葛啊。”蒋祎柠一脸嫌弃，“我蒋祎柠清清白白一女子，可不能跟你这种卷王绑在一起。”

　　郝景言没接话。

　　可他那颗被雨淋湿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活了过来。

　　她说，怕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们有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就算被人看见一起躲雨，也不会误会。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撇清？

　　除非她自己，也觉得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

　　郝景言的手指在湿透的袖口里慢慢收拢。

　　她不是不理我。她是在躲我。

　　躲我，说明在意。

　　这个逻辑像闪电一样劈进他脑子里，把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雨还在下。

　　蒋祎柠冷得直磨牙，嘴里还在念叨：“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我的防晒全完了，明天会操肯定又晒死……”

　　郝景言忽然开口：“你带伞了没？”

　　“带个鬼。”蒋祎柠白他一眼，“大晴天谁会带伞。”

　　“等一会儿吧，这雨下不长。”

　　“用你说。”

　　嘴上凶，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棚子里缩了缩。两个湿漉漉的人，各自靠着一根铁柱，中间隔着刻意拉开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雨声铺天盖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

　　郝景言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幕。

　　她淋湿的样子，只有我看见了。

　　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