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坐标系》枫锦

7、《叠加已修复的伤痕》 “我们

　　“我们拿下了。”
　　“嗯。”
　　“东西收下了吗。”
　　“收了。”
　　“好。”
　　“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散了。维塔斯站在原地，他本来是要下楼的，电梯就在走廊尽头，可他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说不清来由，只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走到比利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缝。他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静静听着。里面很安静，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维塔斯的目光从门缝里穿过去。他看到了比利坐在桌前，侧对着门，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他知道那不是他该看的。可是字太醒目。白纸黑字，加粗的标题——“土地转换协议书”。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炸响，耳边传来不存在的轰鸣声，他不敢相信——比利用了不对的方式获取一块地。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板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比利回过头，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迟疑。
　　“嗯？怎么了？”比利看着维塔斯。
　　维塔斯站在门口，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只是看着比利。
　　“这样是不对的。”维塔斯嘶吼着。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比利站了起来，文件还攥在手里，皱了一角。
　　“你这样和马库斯有什么不一样？”维塔斯的右眼不断冒出泪珠，可他的语气却很激情。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没有擦，也没有低头，只是直直地盯着比利，像是要把这个问题钉进他的眼里。
　　“不一样，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比利反驳着。他的声音很稳，可他的目光却微微偏开了一瞬，像是连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这句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怎么不一样，你们的眼里只有利益。”维塔斯看着比利，又像是看到更远的地方，穿过比利，穿过墙壁，到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在马库斯的办公室里，在那份协议书的字缝中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数字和签名，和人。
　　比利没有回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说不清的动摇，手指慢慢松开，纸张落回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维塔斯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房门合上的声音里。比利站在桌前，站了很久。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那行加粗的标题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把文件合上，又打开，又合上。最后他把它塞进了抽屉，关好，上了锁。
　　当天晚上，比利来到维塔斯门前。
　　他看着柜子上中午送来的餐盘，里面的食物已经凉透了。他喉咙发紧。他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关节悬在门板前面，停了几秒，又放下了。他没有敲门，进去了。
　　门没有锁。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维塔斯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药瓶，瓶盖开着，里面的药片撒出来几粒，滚到了桌沿。
　　比利站在门口，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凉了，他看着维塔斯。
　　他把维塔斯从床上抱起来。维塔斯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他的头靠在比利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比利的脖子。比利抱着他跑出门，他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栋楼都震醒。
　　他跑出大楼。夜里的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跑出院子，门口的保安站起来喊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见。他只是跑，抱着维塔斯，跑过空荡荡的街道，跑过亮着红灯的路口，跑到救护车来。
　　救护车的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红蓝交替，照在维塔斯的脸上。他的脸色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医护人员从他手里接过维塔斯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抱着的姿势，像是僵住了一样。
　　“我不想看见了。”维塔斯把头偏到一边，没有看比利，只是看着身下的地面，很模糊，很模糊，最后，闭上了眼。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救护车的引擎声盖过去，可比利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比利站在救护车旁边，手还悬在半空。维塔斯流了一滴泪，流到了比利的掌心。那滴泪很凉，凉得比利整只手都在发麻。
　　他把他交给医生时，手抖得厉害。
　　维塔斯要在医院躺几天，这期间，他没有和比利交流，只是看着医院的墙壁，白色的，像他想的，一片空白。比利每天都会站在门口，看一会，然后离开。他请了最好的陪护。
　　“那块地，不要了吧。”
　　“确定吗？那会对我们损失很大。”
　　“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