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坐标系》枫锦

11、《以我为中心，活下去》 “我该

　　“我该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我永远在被欺骗。”

　　“我不想再看这个世界了。”

　　……

　　“如果世界的中心是我呢？”

　　……

　　“你是谁？”

　　维塔斯突然从床上惊醒起来，手在发抖，很冰。被子不知道到哪去了。窗外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灰白的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手还在抖，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他又把手翻回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

　　“吃饭了。”

　　门外传来比利的声音。轻柔的，像一缕炊烟拂过。

　　“嗯。”

　　维塔斯吃着早餐，眼睛看着柜子的边缘。柜子的边角有一处磕碰，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茬。他盯着那个豁口，觉得它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比利站在身旁，看着他。那种目光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可维塔斯还是感觉到了，像有一层极薄的纸覆在皮肤上。

　　“房间收拾收拾出来了，需要的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

　　维塔斯诧异的看着他。

　　比利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像某种回答。

　　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比利轻轻推开维塔斯的房门，看着眼前熟睡的他，和桌上的铁盒。比利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维塔斯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模糊而柔和。比利伸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动作很慢。然后他退出去，门合上时，锁舌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一段时间里，维塔斯在这间房里剪辑。房间在他的卧室对面，什么时候搬空再放入设备的，他不知道。可能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也许是在某个他不在的下午，也许是在某个他睡着的深夜。比利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去，显示器、主机、键盘、鼠标，还有一盏台灯。台灯的光是暖黄的，照在桌面上，像一小片被截留下来的黄昏。

　　鼠标的按击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不断。氛围是压抑的，但他难得的愉悦。时间在剪辑里变得很薄，薄到一碰就碎。他剪一段，回放，再剪，再回放。画面在屏幕上流动，声音从耳机里淌出来，他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很深的洞里，但洞底有光。有时他剪到凌晨，抬起头，微光透过窗帘打在墙壁上。他不觉得累。他甚至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可以。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没有半个月。维塔斯，发病了，被压力日打压所造成的，那是他最狼狈的模样。痛苦让他不在乎的哭喊。

　　“活着好没意思，我为了什么而活？”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耳边又响起那句——“你该死啊。”

　　“我该死。不要再说了。”

　　他双手捂着耳朵，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从里面来，不在外面。他堵不住。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那一线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把很细的刀。他盯着那把刀，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什么锋利的东西。

　　“如果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就以我为中心吧。”

　　“以我作为你活下去的动力。”

　　“错的不是你，你应该好好活着，证明给他们看。”

　　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利的。隔着门板，有点闷，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维塔斯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捂在耳朵上，但他听见了。他回头看着门缝，看着那唯一的明亮。门没有开。门外也没有再说话。可那句话留在空气里，像一根线，很细，但足够拉住一个往下坠的人。他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汗，还有指甲留下的印子，红红的，一碰就疼。他把手贴在脸上，掌心的汗混着眼泪，分不清了。

　　“以谁？”

　　“以比利。”

　　“我唯一的，可以抓住的，稻草。”

　　门外，比利的脚步声轻轻远去。很轻，轻得像没有来过。

　　维塔斯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多伤疤，新的旧的，都有。绷带还紧紧缠在他的手上，太过用力，温热的血液渗透过布料，沿着手臂流下，砸在地上。